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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微小的液体顺着沉重冰冷的青铜钺脊滑落,凝缩着尘土和血痕,坠落,消失在足下那片同样饱含着鲜血与泥泞的深色泥土之中。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哀嚎与沉默,带着如同铁砧上刚刚敲定形状的沉重分量:“传令三军:就地休整,掩埋同袍,清洗战械。
全军整备三日——”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每个字都宣告着新的征战,“三日之后,兵锋——东南!”
夷人的锋刃尚未磨砺。
妇好眼底燃烧的、唯有征服的血色。
那缕东南的烽烟,就是下一场炼狱的启幕门扉。
殷墟以北。
洹水河弯的沃野在初冬凛冽的朔风中起伏,层层叠叠的金色粟浪如同凝固的纯金之海,一直蔓延至远处朦朦胧胧、如同墨点般起伏的群山剪影之下。
这便是傅说新政“王田令”
下诞生的第一颗硕果——“王庄”
盛景。
成千上万的战俘与平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在田垄之间无声地弯腰、收割、捆扎,将沉甸甸的希望献于代表祖先神明的王族宗庙与新生的律法意志。
平静之下,焦灼的暗流却在田埂深处蔓延,如同地下汹涌的岩浆。
偏僻田埂尽头,一道干涸的深沟底部,几簇燃起的枯草火堆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亮几张被绝望刻蚀得如同兽类的脸孔。
沟壑弥漫着焚烧秸秆的焦味与一种原始的戾气。
几柄磨得锃亮、泛着冷光的镰刀和临时捆绑、削尖如矛的长木棍在粗糙得布满裂口的老手中无言传递。
“……交不上!
一粒也交不上!”
一个佝偻老者声音嘶哑如破锣,眼中布满绝望的血丝,“傅说大人说的‘什分取三’!
可蝗虫啃过一道,又遭了大水涝!
剩下的粟粒,连娃儿的口都糊不住!
交了就是全家饿死冻死在这冬天里!”
“饿死?冻死?!”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猛地抬头,脸上伤痕在火光下如同蚯蚓扭曲,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走调,“横竖都是死路!
老子情愿砍掉那些高高在上吸血的贵人头!
抢了那些堆满粮食的仓库!”
他用力攥紧手中镰刀,指节惨白,“分给大家伙!
躲进西边的老林子里!
能跑一个是一个!
被抓住,无非也是个死!”
“……是啊!
王……王上的兵都去打东南了!
这里除了几个只会抖鞭子的司土官,还有谁?!”
另一个满脸菜色的男人低声附和,眼睛亮得如同暗夜里的狼,“抢!
放火烧了他们的草库!”
一股酝酿许久、被饥饿和盘剥压榨至极限的暴戾之气,如同即将冲破封土的毒芽,在宁静的田野深处疯狂滋长。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田埂干燥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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