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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
彤弓沉重。
帝乙的手指抚过弓弝上早已浸透汗血而显出紫檀般乌亮的部位。
那牛角镶嵌的弓弭冰凉,触手生硬,犹如冰冷的骸骨。
此器自武丁始传,代代商王以它射落天狼,定鼎四方。
他将目光投向西方,层层叠叠的宫殿脊兽的剪影之外,天空是压抑的浑黄,卷着无数沙尘,沉重得似要坠落下来。
刚继位不足半载,他已然听到风声。
西边那片周原之上,父王文丁囚杀周侯季历的恶果开始发酵。
风声呜咽着穿过宫阙的檐角,带来的是西陲边报不断加急的惊心数字。
周人秣马厉兵,控弦执戟的声音,仿佛隐约穿透千里原野,直抵朝歌宫门之下。
“周人……是周人动了!”
传令的甲士甲衣都跑散了绦带,满面尘灰,嘴角起泡,扑跪在殿中,几乎语不成声。
帝乙紧握着彤弓的手指关节泛白。
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凶狠。
血仇的刀锋,在短暂蛰伏后终于淬火完毕,狠狠朝着大邑商的心口刺来。
他抬了抬手,声音沉冷:“细细报来!”
“禀大王!
周之军锋已出岐山,沿渭水北岸东进……旌旗蔽野!”
甲士的声音带着惊惧,“看其旗号、甲胄,绝非寻常征讨戎狄之师,实乃倾国之兵!
烽燧皆燃,北土诸地恐已……已遭蹂躏!”
殿内霎时死寂。
风猛地卷起殿门厚重的帷幕,猎猎作响。
铜鼎之中正焚烧祭祖的香柴,烟气升腾,盘旋扭曲,犹如狂舞的幽魂,倏忽被穿堂风撕碎扯散。
血腥气仿佛已经渗入这肃穆之地。
帝乙猛地起身,玄端袍袖带起一股冷风:“何人统军?”
他声音里压着钢铁般的意志。
“乃……季历之子!
姬姓昌!”
那“昌”
字吐出时,甲士甚至难以抑制声音的颤抖。
是他!
那个被文丁放回周原的质子!
周侯季历之子!
如今成了悬在大邑商头顶的第一柄利刃。
父债子偿。
一个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帝乙眼前忽地闪现出父王文丁临终的模样——枯瘦、多疑、被季历临终前的咆哮诅咒死死攫住心魂的眼,深深凹陷在苍老的头颅上。
那诅咒如同毒蛇的信子,至今仍在这宫室梁宇间嗤嗤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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