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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到一半时路思澄的手忍不住去碰他的琴弦,问他:“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谱子的?”
林崇聿于是又放下弓,小心地、轻缓地握住他的手指,让他的手指摁在琴弦上,带着他拉出两声音节。
林崇聿抓着他的手指揉弦,另一只手执着琴弓轻移,路思澄觉得这样好像是有点蠢,笑着问他:“我知道你一开始学大提琴是家里要求的,那你也学了这么多年了,还当上了大提教授,现在是真的喜欢吗?”
林崇聿的声音和大提琴一样沉,“嗯。”
“真喜欢啊?”
路思澄说,“我读机械工学这么多年,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学?”
“当初是我妈选的。”
路思澄拨弄着他的琴弦,头也不抬地说:“哪轮得到我选。”
林崇聿重新搭上琴弓,问他:“想听什么?”
夜里,林崇聿睁开眼,又听到路思澄在哭。
他凝视着漆黑的天花板,听路思澄蜷在床的另一侧,呜咽声断续含糊,是从梦里发出的无意识的抽噎。
有时候,路思澄偶尔会流着泪从梦中惊醒,然后会转头看林崇聿,胡乱抹去面上水痕,看他有没有被自己吵醒。
更多的时候,他沉浸在不肯罢休的梦魇中无法脱身,只能发出睡梦中意识不清的哭声。
林崇聿都知道。
他用小臂将自己撑起,探身过去,将蜷成一团的路思澄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掌侧擦去路思澄的眼泪,低头亲吻他紧闭的眼,因痛苦而拧在一处的眉。
他不知道今日入路思澄梦中的是哪段不肯散去的往事,是那片雪,还是柳琴枯瘦的手,他的生母坐在角落的背影,那扇不再开的门。
也或许会有他,或许是七年前,也或许是现在。
林崇聿抱着他转身,让他的额头抵进自己的胸膛,一只手安抚地轻拍他的背,吻去路思澄的泪。
“宝宝。”
他低声说,“我爱你。”
他紧紧抱着他,低而轻地说:“我爱你。”
路思澄的呜咽没有停。
林崇聿用自己的面颊贴紧他的额头,双臂揽着他,将他环进自己风雨不摧的怀里,收进自己密不透风的爱中,慢慢闭上眼。
像沉默的山,像温暖的港。
公开出柜
路思澄接连几日一大早出门深夜才归,忙着在学校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林崇聿上班时间和他不同,路思澄只有晚饭时能和他说上两句话。
他不回家,家里的灯永远是亮着的。
这日路思澄拿着一沓资料从他导师办公室出来,下台阶时迎面撞上了个低头没看路的姑娘,对方闷头磕在他肩上,差点栽下去,路思澄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姑娘惊魂未定地站稳,吓得脸发白,连声跟他道歉。
路思澄摆摆手让她先过,面前人离开,露出后面林荫道上斑驳的日光和台阶下站着的一个大眼睛男孩,正插着兜笑着看他。
他导师所在的办公楼是他们校内年份最久的建筑,旧民国时期的小楼,石灰墙壁爬满常春藤,旧式的红窗放着盆栽,楼下台阶窄小,宽度仅能容纳一个人上下。
这地方幽静,绿荫如盖。
路思澄下台阶,意外地叫他的名字:“夏小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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