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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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

这道声音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穿透了教室里渐渐消散的喧闹，也盖过了窗外聒噪的蝉鸣，直直落在温秋言的心底。

温秋言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迈出去的脚定格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盛夏的热浪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咚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电风扇的转动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耳尖瞬间泛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是宋昭。

这个名字，这个人的声音，他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听过无数次，可每一次，都能让他瞬间乱了方寸。

他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犹豫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宋昭就站在离他不远的过道上，单肩挎着黑色的书包，身姿挺拔。

盛夏的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清淡，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温秋言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

他从来没有想过，宋昭会主动叫住自己。

在这空旷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教室里，在这聒噪的蝉鸣与温热的晚风里，宋昭叫了他的名字。

“宋、宋昭同学？”

温秋言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甚至不敢直视宋昭的眼睛，目光慌乱地落在宋昭的校服领口，脸颊烫得厉害。

宋昭看着他紧张得浑身紧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微微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开口：“一起走一段？”

一起走一段？

温秋言彻底愣住了，睁着眼睛看着宋昭，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想过无数种和宋昭相处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画面。

宋昭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放学，一起走回家的路。

这对他而言，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突然照进了现实，让他措手不及，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欢喜。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语言都堵在心底，只剩下疯狂跳动的心脏，和浑身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想拒绝，怕自己的局促与笨拙惹得宋昭厌烦，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想要答应，想要和宋昭一起走，哪怕只有一段路，哪怕只是短暂的同行。

最终，所有的情绪汇聚在一起，他只是微微低下头，耳尖的红晕更深，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得到回应，宋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示意他先走，语气依旧平静：“走吧。”

温秋言攥紧书包带，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从宋昭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不敢与他靠得太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依旧残留着盛夏的燥热，墙壁被晒得发烫，地面上满是同学们掉落的碎纸片，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晚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樟树叶清香，吹散了些许闷热。

沿途还有不少没离开的同学，看到走在一起的温秋言和宋昭，都忍不住投来诧异的目光，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让温秋言愈发紧张，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把脸埋进衣领里，只想快点走出这让人局促的走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宋昭就走在他身侧不远处，步伐平稳，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却让温秋言的心跳始终无法平复。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不是走不快，是不敢。

不敢加快脚步，与宋昭真正并肩，不敢让两人的距离再近一分，不敢抬头，不敢看身边的宋昭，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脚步声，与宋昭的脚步声重合。

他就那样，始终落后宋昭小半步，走在他的斜后方。

刚好能看清宋昭的背影，能看到他宽松的校服后背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痕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着盛夏晚风里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心神荡漾。

可也只是这样，远远地、隔着一小段距离，不敢靠近，不敢并肩。

宋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刻意疏离与局促，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没有刻意回头等他，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慢慢往前走，像是在刻意迁就着他的节奏。

一路往下，走到楼梯口，楼梯间里没有风，愈发闷热，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灰尘的味道。

下楼的同学三三两两，嬉闹着往下跑，脚步声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