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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有两个声音,在不停地激烈争吵,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让他转头看一眼,就看一眼,看看宋昭的神情,看看他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刻意躲避,哪怕只是用余光匆匆一瞥,也能安抚心底那份不安的念想。
可另一个声音,却又在拼命地压制,一遍遍提醒他,不能看,不许看,一旦转头,一旦目光交汇,所有刻意建立起来的冷漠都会土崩瓦解,一旦靠近,就会再次陷入贪恋,他不配与这样耀眼的人有过多牵扯,唯有彻底避开,才能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温秋言咬着下唇,舌尖抵着齿间,用细微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即便脖颈因为长时间侧着变得酸涩发麻,他也始终不肯转头,不肯让自己的目光,有半分落在宋昭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人的气息,宋昭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那味道曾经让他心安,如今却让他浑身紧绷,心慌意乱。
他能听到宋昭翻书的轻响,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宋昭偶尔转头时,落在他身上的淡淡目光。
每一次感受到那道目光,温秋言的身体就会瞬间僵硬,耳尖唰地泛起一层滚烫的红晕,心脏狂跳不止,连握着课本的手都会微微颤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装作专注看书的样子,拼命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怕宋昭看穿他的刻意躲避,怕宋昭问他怎么了,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心底所有的挣扎与自卑,只能用这样沉默又僵硬的方式,维持着这份刻意的疏远。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同学们都捧着课本大声朗读,唯有温秋言,张着嘴,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目光死死钉在课本上,全程不偏不倚,绝不往身侧多看一眼。
读到一半,宋昭轻轻翻动书页,手肘不经意间,微微越过两人中间的空隙,险些碰到温秋言的胳膊。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毫无恶意的动作,却让温秋言像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猛地往墙边缩了缩身体,胳膊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脸色瞬间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太过刻意,满是不加掩饰的躲避与疏离,原本轻微的响动,在安静的读书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昭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下,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不悦,也没有过多的探究。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却让温秋言瞬间羞愤欲死,心底的自责与自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反应太过过激,宋昭不过是不经意的触碰,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他却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这般刻意的疏远,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怪异。
他在心里疯狂地责骂自己,骂自己不知好歹,骂自己懦弱不堪,宋昭明明在他最难堪的时候,给了他最温柔的安慰,他却用这样冷漠疏离的方式回报,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同桌,却偏偏要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明明舍不得这份温柔,却又要亲手推开。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感受到宋昭的靠近,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交集,他心底的自卑就会疯狂滋生,所有的理智都会被打乱,只剩下本能的躲避,本能的疏远,本能的自我保护。
这一整个早自习,温秋言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侧着身子,背向宋昭,不肯与身侧的人有半分交集,明明是一拳之隔的同桌,却硬生生活成了隔着天涯海角的陌生人。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说笑打闹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起身接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教室。
往常温秋言就算不参与热闹,也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宋昭与他说上一两句话,他都会小声回应,心底泛起淡淡的欢喜。
可现在,铃声刚落,他便立刻低下头,径直趴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用这样的方式,切断所有与宋昭交流的可能。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宋昭对视,不敢听到对方的声音,更不敢承受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柔,只能把自己藏起来,躲在自己筑起的壳里,假装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趴在桌上,他却丝毫无法平静,耳朵不自觉地竖起,贪婪地捕捉着身侧人的一举一动。
他能听到宋昭起身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与其他同学低声交谈的声音,那声音清冽温和,一如既往的好听,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温秋言的心上,让他心底的拉扯感愈发剧烈。
他一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想,不要在意,既然选择了疏远,就该彻底放下所有的贪恋,不要再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
可另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多听一点,想要知道宋昭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哪怕只是这样默默感受着他的存在,心底都会生出一丝不该有的不舍。
他就像一个分裂的人,一半的自己拼命想要推开,想要疏远,想要斩断所有的牵扯;另一半的自己,却又在偷偷贪恋,偷偷不舍,偷偷渴望着那份温柔。
没过多久,他感受到宋昭坐回了身边,身边的气息再次变得安稳,那份淡淡的皂角香,再次萦绕在鼻尖。
温秋言依旧趴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昭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没有打扰,没有追问,只是无声的留意,如同当初递上那杯温水时一样,温柔又克制。
那一刻,温秋言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热,心底的委屈、自责、自卑、不舍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口生疼。
他明明知道,宋昭是温柔的,是善意的,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可骨子里的自卑,却始终在告诉他,他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柔,不配站在耀眼的人身旁,不配得到这样无声的在意。
他只能用这样愚蠢又痛苦的方式,刻意疏远,刻意推开,哪怕这份疏远,会让他自己备受煎熬,会让彼此陷入尴尬,会辜负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他也别无选择。
整个课间,温秋言都趴在桌上,不曾抬头,不曾动弹,拒绝所有的交流,拒绝所有的交集,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即便身侧就是可以靠近的温暖,也始终不敢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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