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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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页）

这样的宋昭，像一束耀眼的光，站在高处，明亮、炙热，让人忍不住仰望，却又不敢靠近。

而他温秋言，平庸、普通、怯懦、敏感，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能与宋昭比肩的地方，甚至连站在宋昭身边，都觉得是一种高攀。

学习上，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维持中等成绩，面对繁杂的知识点，解不出的难题，他永远充满无力感，熬夜刷题，早起背书，可成绩依旧不见起色，永远在原地徘徊，永远追不上宋昭的脚步。

他甚至不敢想象，宋昭的未来里，会是怎样的风景，更不敢奢望，自己能与这样的宋昭，有除了同桌、室友之外的，任何一丝一毫的牵连。

性格上，他内向、自卑、胆小、被动，不擅长与人交际，不懂得表达自己，习惯了躲在人群的角落里，习惯了被人忽略，遇到一点小事就会慌乱无措，和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脸红，更别说面对宋昭这样耀眼的人。

他连和宋昭正常对视，都需要鼓足勇气，连说一句话，都会语无伦次，笨拙又不堪，永远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他没有出众的外貌，没有亮眼的成绩，没有讨喜的性格，没有拿得出手的才华，他就是这世间最不起眼的普通人，像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没有任何值得被关注、被喜欢的地方。

宋昭对他的所有好，所有的温柔与照顾，从来都不是偏爱，不是心动，不过是出于同桌与室友的本分，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是对身边人的举手之劳。

宋昭会耐心给他讲题，不过是因为他是同桌，不忍心看他一直纠结；宋昭会帮他打理宿舍，不过是因为两人是室友，不想他第一次住校手足无措；宋昭会在走廊里陪他看雨，不过是恰逢其会，是礼貌性的陪伴；宋昭所有的温和、所有的妥帖，从来都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换做任何一个人坐在宋昭身边，成为宋昭的室友，宋昭都会给予同样的温柔，同样的照顾。

是他自己太自作多情，把对方的礼貌，错当成了特别；把对方的善意，错当成了心意；把普通的相处，放大成了暧昧的瞬间，在自我编织的假象里，越陷越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动了不该动的情。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宋昭的一种打扰。

若不是他突然住校，占用了原本属于宋昭独自使用的二人间宿舍，宋昭依旧可以拥有完全安静的独处空间，不用迁就他的局促，不用顾及他的情绪，不用花费时间和心思，为他打理一切，不用被他的笨拙和慌乱，影响自己的节奏。

若不是他总是麻烦不断，遇事慌乱，需要宋昭一次次出手相助，宋昭本可以不用分心，不用费心照顾他的情绪，不用包容他的敏感和怯懦。

他就像一个累赘，小心翼翼地跟在宋昭身边，占用着宋昭的时间，消耗着宋昭的善意，打扰着宋昭的生活，却又没有任何能力，给予对方同等的回报，甚至连最基本的、不添麻烦，都做不到。

像宋昭那样耀眼的人，本该和同样优秀、同样耀眼的人并肩而行，彼此比肩，互相成就，一起奔赴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和他这样平凡、自卑、敏感、一事无成的人，产生过多的交集，被他这样的人，拖累脚步，耗费心神。

他的心动，他的喜欢，在两人巨大的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如此不自量力。

他配不上宋昭的温柔，配不上宋昭的善意，配不上宋昭的关照，更不配拥有这样的心动，不配喜欢这样耀眼的宋昭。

他连站在宋昭身边，都觉得是一种奢望，是一种高攀，连拥有这份心思，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巨大的自卑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包裹，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开始疯狂地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一切，否定自己的存在，否定这份不该萌生的心动。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顶，既没有办法克制住对宋昭的喜欢，没有办法收回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又清醒地知道自己配不上，知道这份感情没有任何结果，知道自己不该沉溺其中。

他一边在心底拼命告诉自己，要清醒，要远离，要放下，不要再自作多情，不要再自我折磨，不要再给宋昭添麻烦；一边又克制不住地回想宋昭的好，回想那些温柔的瞬间，贪恋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远离。

两种情绪在他的心底激烈碰撞，反复拉扯，没有一刻停歇，让他痛苦不堪，备受煎熬，整夜整夜地被这样的情绪裹挟，无法挣脱。

他讨厌这样敏感怯懦的自己，讨厌这样自作多情的自己，讨厌这样深陷自卑、无法自拔的自己，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现状，改变自己，只能在这样无尽的自我否定中，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与挣扎。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一些，吹得窗户轻轻作响，小夜灯的光芒微微晃动，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更添了几分深夜的寂寥。

温秋言依旧睁着眼睛，黑暗中，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焦点，脑海里的思绪混乱不堪，全是对自己的否定与质疑，全是对这份感情的挣扎与纠结。

眼眶渐渐发热，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猛地涌上喉咙，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连忙闭上眼，试图压下这股酸涩，可泪水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缓缓滑落，砸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冰凉的湿痕。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接连不断，很快就浸湿了大片枕巾。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发出任何哽咽，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抽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挣扎，全都堵在喉咙里，强行咽下去。

他怕自己的哭声，会吵醒隔壁床铺的宋昭，怕自己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被宋昭全部看见。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平凡，接受自己的自卑，接受自己的糟糕，却无法接受，自己这份卑微的、不该有的心思，被宋昭看穿，无法接受，宋昭知道他的心思后，会觉得反感，会觉得恶心，会从此远离他，不再和他说话，不再和他做同桌、做室友。

一想到宋昭会厌恶他，会远离他，温秋言的心脏就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钝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可以忍受所有的自我否定，忍受所有的自卑煎熬，忍受所有的孤独与平庸，却唯独无法忍受，失去现在仅有的、陪在宋昭身边的身份。

这份小心翼翼的陪伴，是他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奢望，也是他不敢触碰的底线。

可越是害怕，心底的自我否定就越是强烈，他觉得，以自己的糟糕，被宋昭讨厌，被宋昭远离，都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敏感、自卑、笨拙、一事无成，还总是给自己添麻烦的人。

更何况，是宋昭那样耀眼的人。

他开始回想自己和宋昭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反复推敲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是不是不够得体，是不是太过笨拙，是不是让宋昭觉得厌烦。

他想起自己每次请教宋昭题目时，宋昭耐心讲解的模样，心底满是暖意，可下一秒，就会被自我否定取代——他只是在可怜你，觉得你基础太差，只是出于礼貌，才会帮你，你不要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