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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寅时将近。
府门的铜环在她指尖微凉,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
声,惊起檐下宿鸟,扑棱着翅膀掠向墨黑的夜空。
她屏退了迎上来的侍女,独自穿过抄手游廊。
廊下悬挂的灯笼早灭了,只有廊角的夜明珠,泄出一缕幽冷的光,照亮脚下青石板上凝结的夜露,像撒了一地细碎的冰。
书房的灯是她走时就没熄的,如今依旧亮着,橘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庭院里投出一方模糊的暖。
她推门而入,案头还摊着未看完的军报,旁边是那盏她惯用的青瓷茶杯,茶早凉透了,杯沿凝着一圈白霜。
她没换衣,径直坐在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扶手。
天牢中陆时闻怨毒的眼神、疯狂的话语,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她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可心口那股憋闷的寒意,却像藤蔓般疯长,缠得她透不过气。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深秋的夜风卷着冷意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扯得老长。
远处更夫梆子声遥遥传来,“笃笃”
两下,敲在死寂的夜里。
赫连卓的人在宫里……
会是谁?
大靖的边防、京城的安危,还有那些在沙场上浴血的将士,全都系在这未知的答案上。
陆时闻的话是真是假?
若为真,这根毒刺又该如何拔除?
她端起那杯凉茶,仰头灌下。
苦涩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头的燥乱。
案头的军报、墙上的佩剑、窗外沉沉的夜色,全都成了模糊的色块,在她眼前旋转、重叠,最后都化作陆时闻那张扭曲的脸,和他那句“你护着的天下,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
。
书房里烛火已残,豆大的光晃得她眼晕,索性抬手将烛芯挑灭。
走出书房后她绕着回廊往西侧库房去。
青石砖上的夜露沾湿了靴底,凉丝丝地渗进来,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库房的铜锁生了锈,她摸出腰间常备的匕首,撬了两下便“咔哒”
一声开了。
里面堆着些旧盔甲、闲置的兵器,还有几坛封着红泥的酒。
那是西征大捷时,圣上亲赐的贡酒,她一直没动。
叶槿弯腰抱起两坛,转身往外走时,衣摆扫过架上的旧箭囊,哗啦啦掉出几支生锈的箭羽。
她没去庭院,就坐在库房门口的石阶上。
夜风卷着枯草屑落在肩头,她浑然不觉,只单手拍开酒坛封泥,醇厚的酒香混着凉意漫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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