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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守诚在监狱里种出牵牛花的消息,是霍小藤写信告诉苏砚之的。
信里夹着一朵压干的六瓣金线——霍守诚种出来的第一朵花。
花瓣被他用监狱图书馆的旧报纸压了半个月,压得平平整整,六条金线清晰如初。
他在花瓣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七十三年,第一次看到父亲的花。”
字迹颤抖,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苏砚之将压干的花放在修复台上。
霍守诚三岁离开上海,七十三年没有回过耀州。
他父亲的牵牛花在老宅院墙上开了七十三年,他在监狱的泥土里种出了第一朵。
追了一辈子影子的人,最后在泥土里找到了根。
她将花夹进霍小藤的信封里,和方晓从敦煌寄回来的牵牛花照片、陆念种的枇杷苗照片放在一起。
陆时衍从考古院回来时,她正对着那朵压干的花出神。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枇杷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
陆守在小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声细细的。
“霍守诚种出花了。”
“种出来了。
七十三年,第一次。”
她将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指上沾着今天在考古院拓片修复室留下的墨迹,深褐色的,像牵牛花种子表皮的颜色。
“他父亲留给他的名字是守诚,他把诚心种回来了。”
陆时衍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掌心握刀的位置磨出了厚厚的茧,和霍小藤掌心的茧、霍念掌心的茧、方晓掌心的茧一模一样。
修器的人,手心里的茧都是同一种形状。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掌心的茧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的茧,比上个月又厚了一点。”
“修了一件元代的青花大盘,冲线从口沿裂到盘心,走了整整一个春天的刀。”
她将手抽回来,伸手将他眉心那道竖纹轻轻揉开。
“你也有茧了。
拓片修复室的镊子握多了,拇指和食指磨出了新茧。
考古学家和修复师,手上的茧也是同一种形状。”
陆念十八岁那年秋天,正式接过了苏砚之的修复刀。
不是方晓送她的那把牛角柄小刀,是苏砚之年轻时用过的那一把——爷爷传下来的,牛角柄磨得发亮,刀刃被磨得很短,但刃口依然锋利。
苏砚之将刀放在她掌心里。
十八岁的手,握刀的位置已经磨出了薄茧,和她掌心握刀的位置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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