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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以为那是铅笔不小心戳出的印子,现在再看,那枚墨点分明是被老人刻意打上去的。
他在监狱里用磨秃的铅笔尖反复在同一位置上描了至少三次,把纤维纸都压出了凹槽。
苏晚连夜把台北故宫那批1938年接收清单的复印件传真了过来。
传真机的热敏纸缓缓吐出页面,机房充斥着老式油墨的气味。
霍念苏逐行比对——在基隆港接收的无人认领寄存货物清单中确实登记着“银制小盒一枚”
,备注栏用日文标注着“上海”
,日期是昭和十三年,与霍明远信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她把清单平铺在工作台上,又从铁皮柜里取出霍明远那封退回的原信,将两件时隔大半辈子的纸页并排放在同一盏修复灯下。
“霍明远在信里说有一批上海来的器物被运往台湾,他在英国无法追索,只能把线索寄给叔父。
信被退回了,霍仲年没收到。
霍守诚在监狱里画的墨点,没有参考过这封信——他们俩的信息来源完全不同,最后标出的坐标却是同一个。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霍仲年本人知道。
他知道1938年有另外一批器物被运往台湾,他也许不是经手人,但他知道去向。
他把这条线索分别隐约告知了自己的侄儿和族侄,希望将来有一天两个人能把信息拼合。
他没有等到那天,他的两个信使也彼此失联。
现在两人的线索在你在的这张工作台上对在一起了。”
李锐接到霍念苏的电话时刚开完专案组的年度总结会。
他连夜调出了1938年上海海关的旧档案。
泛黄的报关单上用毛笔列着那艘日本商船的货物清单,其中一栏用草书注曰:“银制小盒,梅花刻纹。”
商船的目的港是基隆,船名翻译过来叫“潮信丸”
。
他把旧报关单的扫描件用加密邮件发给霍念苏,并在附件里留了一段话:“船是1938年春天从上海出港的,离霍仲年最后一次出现在上海公共租界的记录只差几天。
他没有送船,但他知道船期。”
几天后台北故宫正式来函,同意将那件从未展出的银盒从南投库房调出,委托省考古院进行联合鉴定。
小周已经彻底退休,但仍每天坐在修复室角落的藤椅里给新来的管理员讲老档案。
他把陆文渊油纸档案里那张手绘的窖藏器物分布底图从铁皮柜里取出来,戴上老花镜,和李锐传来的旧报关单逐行比对——陆文渊在底图最边缘位置用铅笔淡淡框出一个方格,方格旁边只批了一个字:“待”
。
没有编号,没有器型。
那个方格的位置,和报关单上“银制小盒”
的字样、霍守诚狱中草图上反复描了三次的墨点,在工作台上同时重合。
苏砚之当年在青石沟枇杷树下说所有器物都会回家,陆文渊给她看这张底图时她指着那个空白格说“这一格是留给还没出生的人的”
。
他们没有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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