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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说“读书越多越反动”
,不是说大老粗具有天然优势。
事实上,无论学历高低,人们谈“主义”
时都容易崩,谈“问题”
时都不难磨合,与穿不穿草鞋没关系。
这也不是说书本一定会惹祸,而是说这世界上,所有知识最终都需要落地实用。
唯实践能清醒所有“永动机”
式的理论空想和逻辑迷信,唯实践能给神主知识退烧、脱敏、活血、解毒,是知识重获解释力和引领性的前提,是一切伟大理论活的灵魂。
毛泽东1937年撰写《实践论》。
一个极穷、极弱、极乱的大国在当时几无发展前例可援,各种洋教条让国人左右皆误一再迷路,若无《实践论》的唤醒,没有一场大规模的知识生产自主解放,全社会行动力的不断凝聚和增强简直无从想象——那是一个并不遥远的生动故事,可为今人借鉴。
这就是“下要接地”
的意思。
如果说神主知识不可取,碎片知识同样让人头痛,是时下求知者们的另一大灾情。
这样说的背景,是当代的知识产能实在太强了,未来的知识更可能多得令人望而生畏。
严格地说,对每一块石头都可考古,给每一个人都可写传记,而天上每一颗星星都值得成立N个研究院去探索……但我们需要那么多知识吗?太多信息让电脑死机。
太多知识让人不堪其累,会不会反有多方丧生之虞,让人们不是更善于行动,而是更难于行动?
这事暂且从略,不妨以后再说。
物理学家霍金称:“21世纪是复杂科学的世纪。”
他是指理科。
如果以物为认知对象的理科尚且如此,那么文科(还有医科等)以千差万别和千变万化的人为认知对象,当然更是复杂加倍——也许比微观和宏观的物理世界更复杂,即现有数理工具一时难以驾驭的复杂。
这样,在一段时间内,一方面是识字率越来越高,知识产能马力全开,各领域、各层级、各门派、各分支、各种方法和风格、各种利益背景和实践细节,都无一不在盛产知识;另一方面却是再建“大叙事”
确实困难重重,眼看着散化的知识一散到底,很多人已习惯于各说各话,自说自话,头痛医头(甚至只医头毛),脚痛医脚(甚至只医脚皮),知识封闭、内卷化的程度日深。
国学派同工业党谈不拢,多元派同法律党谈不拢,这还算好理解。
反核圈同劳工圈谈不通,女权派与自由派谈不通,就有点费解了。
更让人奇怪的是,同是动保人士,宠物派和野生濒危派可能势不两立。
同是原住民维权的同道,修路派和拒路派可能不共戴天。
同是在抗议超级跨国公司的资本全球化,新左派、同性恋、民族主义者、黑客、素食人士、**主义者倒可能自己也闹成一团,甚至打上一场。
有关瑞典“环保少女”
的争议不过是最新一段插曲。
在笔者记忆中,有两位文学朋友曾靠三五句话一见如故,立刻撇下我等庸常之辈,另择一室亲密深谈。
可没过几分钟,大概也就是七八句话的工夫,两人又破门而出各奔东西,一个大骂“骗子”
,另一个断言“那家伙屁都不懂!”
可见隔行如隔山,不隔行同样可能隔了万重山!
不是要百家争鸣吗?争一争也许不错。
既然都有理有据,那么任何人都有权发声。
但如果人们都是用高音喇叭拼命发声,都希望别人张大耳朵听好,却缺少耐心、兴趣、时间听别人发声,失去了理解和包容他者的能力,大概不是一种正常。
即便把杠精们挡在门外,都端起学术架子,拿出绅士风度,开出一个个优雅的高端研讨会,然而只要小题目路线和“牛角尖”
癖好继续当道,互相屏蔽者的合影与碰杯也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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