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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百分之十是什么?”
“签证。
还有一些手续。”
“你说百分之九十的时候,跟陆清野一样。
他以前每次说‘还行’,都代表‘不太好’。
你说百分之九十,是百分之百,对不对?”
江屿白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的脸比十年前更瘦了,颧骨的轮廓更分明,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一点,头发比以前更长了一点,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耳垂上那枚银色耳钉还在。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的转动更少了,但眼睛里的光没有变——不是视觉上的光,是更深处的。
是她在触觉画里捕捉到的同一种东西。
“对。”
他说,“是百分之百。”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你在跟自己较劲。
你已经决定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那边的事。
就像陆清野当年决定去省实验借读,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舍不得走。”
她坐下来,用筷子夹了一点鸡蛋,放在陆清野的碗里,“多吃点。”
陆清野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把它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江屿白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椅子上靠了靠,把筷子放下。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触觉画——丝绸拼成的极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是极光还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继续流动。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天文台门外看到的那一幕:沈溪蹲在地上给陆清野包扎伤口,她的手指很轻,他的耳朵很红。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欠陆清野太多,不知道该怎么还。
现在他觉得不是欠——是被看见。
被一个后来失明的人,用指尖一遍遍地描摹轮廓,一笔一笔,把每一个细节都烙在触感里。
他想起那句话——有些东西不是被修好的,是在修的过程中自己发芽的。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在桃源新村的小客厅里吃了晚饭。
番茄炒蛋,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还有陆清野从医院食堂买回来的紫菜蛋花汤。
江屿白洗了碗,洗了三遍,把每一个盘子的边缘都擦得干干净净。
沈溪说不用这么仔细,他说这是在美国养成的习惯,实验室的器皿洗不干净会影响实验结果。
陆清野在旁边用干布擦盘子,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大半个小时,洗了三个盘子两个碗四双筷子。
沈溪坐在客厅里,膝盖上放着交换日记,用盲文笔在纸上戳出一排凸点。
她听到厨房里江屿白说“水温调低了,洗洁精冲不干净”
,陆清野说“她家的热水器要等十五秒才出热水”
,然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接着水龙头重新打开,水温变热了。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盲文,又用铅笔在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做了翻译——“清野和屿白在洗碗。
热水器的开关要往左多拧一点。
屿白不知道,清野知道。
清野没有笑话他。”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把盲杖靠在沙发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虫鸣声——蝉还没有开始叫,但蟋蟀已经开始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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