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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八,镇远将军平定工布王之乱班师回朝,工布王父子如今暂时被收押在刑部,受他胁迫的成都知府冉年也因通敌之罪而入了狱。
纳藏大相达礼木携穆聂赞普之谕入宫面见昭元帝,献雪域美姬十名、牛羊千匹、珠宝财帛万石,以谢工布王在大邺境内所犯之罪行。
穆歧谋逆未遂,穆聂赞普也没有徇私包庇之意,将其全权交由大邺处置。
至于如何处置工布王,便成了今日早朝的要议。
是杀是留,众说纷纭,意见不一。
争论时,中书令师旦开口说道:“纳藏内乱,大邺本无权干预,然而叛臣穆歧十年前残忍地杀害了我朝臣子,更甚侵占蜀中十年税收以及二十万兵马。
泱泱大国受此屈辱,陛下未出兵已是仁慈,若再留工布王一条性命,恐将成为他国之笑柄。”
柳柒与他的意见相左:“工布王于蜀地屯兵,论律当问斩,然而工布王乃纳藏王室宗亲,身份非同一般,若就此处决了他,难保纳藏王室心生怨怼。”
师旦捋须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穆聂赞普早已将工布王交由我朝处置,杀他不过是依律行事罢了。
此番倘若放过了工布王,日后若再出现这王那王在我国边境屯兵谋逆,柳相难不成还要再替他们求情不成?如此做法无异于助纣为虐,陛下当杀伐果决,当迅速处死工布王父子。”
柳柒对昭元帝拱手道:“臣在蜀地时曾乔装成布商与工布王之子乌鲁森图有过接触,此子生性纯良,并未参与工布王屯兵谋逆之事,臣前往纳藏之时便是受此子相助,且此番工布王受降亦有乌鲁森图之功劳,臣斗胆恳请陛下网开一面,饶乌鲁森图一命。”
云时卿于人群中哂笑了一声,邻近几位官员转头,纷纷对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本官没记错的话,当初护送柳相前往纳藏的应该是云大人吧,与乌鲁森图又有何关系?”
师旦侧首看向柳柒,笑问道,“柳相刚替大的求完情,转头又来包庇小的,不禁让本官怀疑柳相是否收了穆歧父子的好处。
那个乌鲁森图乃工布王穆歧之子,他为何要帮助柳相坑害自己的生父?大人求情的说辞未免太不着调了。”
“若说收了工布王的好处,师中书才是获益者。”
柳柒古井无波地说道,“工布王李代桃僵任职成都府路转运使时,年年都有收到师中书的结交信,他初时虽未应,但两年前总算投了师中书的阵营,其后更是为师中书敛取不少财帛。
如今中书大人不顾两国邦交之后果,非要置工布王于死地,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杀人灭口’这一事实。”
师旦笑意微僵,旋即辩驳道:“柳相休要信口雌黄!
本官行迹端正、对大邺忠心耿耿,从未与工布王有过牵连!”
柳柒道:“师中书是否行迹端正,查一查转运司的账册便可知晓。”
师旦面色铁青,旋即对昭元帝恭声道:“工布王的确向老臣献了些好处,但老臣却不曾动过分毫,便是想着有朝一日将能转运使行贿的证据收集齐整,好一并上呈陛下,谁知转运使皮下另有其人……还望陛下明察!”
昭元帝压了压眉心,说道:“处置工布王之事改日再议罢。
此次镇远将军萧千尘平乱有功,当重赏,两位皇子亦功不可没,遂以嘉之。”
散了朝,柳柒与几位大人一同行出宣德门,正道别时,忽见一道绯色身影悠悠飘来,他眼皮跳了两跳,转身疾步离去。
“春日和煦,明艳绮丽,大人却对我避如蛇蝎,真是叫人好生心冷。”
云时卿三两步便赶了过来,重重叹息几声,顿时引来了一片注目。
虽然《宿敌丞相惹风月》、《恨海情天录》、《绝艳郎君孽缘传》等污秽话本早已被禁,但云时卿和柳柒的旧情却在京中经久不散,两人自蜀地回来后,如此这般的传闻愈演愈烈。
眼下两人即便不再是棋逢对手的政敌,然而在旁人眼里,他二人依旧藕断丝连,甚至有旧情复燃的迹象。
柳柒一见到云时卿,腹部就不受控地作痛,此刻又被来往的同僚盯着看,心头莫名躁郁,不由加快了步伐。
见他不应声,云时卿继续揶揄道:“下官本以为大人是个绝情之人,没想到真的会为了一份露水情缘做到这种地步。
大人不如趁此机会向陛下开口,将少主从牢里讨出来,如此不仅救了少主,还能金屋藏娇,可谓是一举两得。”
柳柒忍住怒意微微一笑:“多谢云大人点拨,本官明日便向陛下开这个口,看看能否将乌鲁森图留在身边。”
云时卿缓缓压下上扬的嘴角,一时竟忘了反讥。
柳柒已至轿前,待柳逢拉开轿帘后,他转身看向云时卿:“君子一言,千金难换。
我既承诺了乌鲁森图,自然要保他父亲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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