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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失约
省城公安局的协助办案请求,是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七分送达集贤山庄的。
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刑警,姓韩,单名一个“斌”
字。
他穿着深蓝色的警服,头顶的警徽擦得锃亮,皮鞋也擦得锃亮,但他的脸色不怎么亮——灰扑扑的,像在雾霾里站了一整天。
他在牌坊下被清微派的弟子拦住了,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等了十分钟,被带进了集贤厅。
他坐在沈知白昨天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杯里的茶是刚沏的,龙井,明前,清微派待客从来不寒碜。
但他一口都没喝,不是因为茶不好,是因为他的舌头被他自己咬破了好几次——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说这件事,琢磨得满嘴都是铁锈味。
“省城东郊,丰县,平安镇。”
韩斌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用了一个词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平安镇”
。
沈知白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
但宋知意知道他在想什么——平安镇,终南山脚下,畏垒山北麓,他的道观在山顶,赵家村在山脚,周若棠的卫生院在镇中心,梅兰芝的早点摊在街口。
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他不愿回去的地方。
“丰县的平安镇?”
金采华把钢笔放下了,这个动作在沈知白看来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金采华放下笔,意味着这件事大到她认为文字已经不够用了。
“不是同一个平安镇。”
韩斌说,“省城东郊丰县也有一个平安镇,比终南山脚下那个大一些,人口多,有工业园,有开发区,还有一条省道穿过。
但二十年前那一片是乱葬岗,建镇的时候平了不少坟,有些坟没迁干净,地基底下还压着棺材。
这些年陆续出过一些怪事,但都不大,派出所自己处理了,没往上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边角磨损得发白。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叠照片,摊在桌上,照片的排列顺序不是按时间,是按他在车上想好的逻辑——先让人看到最严重的,再让人看到最诡异的,最后让人看到最绝望的。
第一张照片:一栋六层居民楼的外墙,从二楼到五楼的窗户全部被铁条焊死了,铁条不是从外面焊上去的,是从里面焊的。
焊点粗糙,铁水滴落在窗台上,凝结成了一摊一摊的、银灰色的、像泪痕一样的疙瘩。
第二张照片:楼道里的墙面,用血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斜斜,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沈知白见过的文字,但笔画的走向和青溪镇门槛上那个“梦境之门”
的符号如出一辙。
第三张照片:一个中年女人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的颜色不是黑色,不是棕色,是灰白色的,像两颗被磨砂玻璃球嵌在眼眶里。
韩斌的手指着第三张照片。
“她叫王秀兰,四十三岁,丰县平安镇阳光花园小区3号楼402室的住户。
七天前的晚上,她报了警,说楼道里有东西在敲门,敲了一整夜,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口上,敲得她整夜没合眼。
民警去了,楼道里什么都没有,声控灯是坏的,手电照了一圈,连只老鼠都没看到。
民警走了,她继续报警。
连续三天,每天晚上都在敲,每天晚上她都在报警。
第四天晚上她不报警了,因为她开不了口了。
她把家里所有窗户用铁条焊死了,用血在楼道墙上写字,然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第五天,物业破门而入,看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不会转,不会眨,像死人一样。
但她还活着,心跳、呼吸、血压,一切正常。
省人民医院的专家会诊了三天,查不出任何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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