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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敖停下脚步,转过身,身后新落成的书斋正映着天光,倒影在他的眉眼。
“烧。”
“是!”
暗卫领命,身形再度没入黑暗。
当夜,誉王府新落成的书斋突发大火,火势迅猛异常,待扑灭时,内里陈设连同那幅崭新的山水画,尽数化为焦黑灰烬。
消息传到宋府时,宋展月手中的羊毫笔“啪嗒”
一声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突兀的墨迹。
她怔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这么没了?
她可是画了好些时日呢?
“怎么会这样?”
兄长宋辞渊摇了摇头:“听说是天干物燥,值守的下人疏忽,烛台倒了引燃了帐幔。
誉王殿下震怒,处置了好几个下人。
可惜了小妹你一番心血。”
“对了,明日安平公主在京郊沁芳园举办的牡丹花会,你不是要和浣溪同去么?”
宋辞渊转移话题,“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母亲说此行女眷众多,还要住上一晚,让你多带些人。”
“嗯,已经都安排好了。”
安平公主是陛下的胞妹,地位尊崇,素来喜爱热闹雅事,与皇后、也就是蒋浣溪的姐姐关系也颇为亲厚,几乎每年五月牡丹盛开时节,都会在城外的沁芳园组织一场盛大的花会,遍邀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
此乃京城女眷夏日里最重要的雅集之一,既为赏花,也为让各家女儿们有个相聚交际的由头。
送走兄长,宋展月并未立刻歇下,而是走到书案旁,再次展开那幅已经完成的《墨竹图》。
画中墨色浓淡相宜,几竿青竹于嶙峋怪石旁拔节而起,枝叶疏朗,风骨凛然。
仔细确认没有问题后,她让书房的小厮把画仔细卷好,送去府里惯用的裱糊铺子,用素雅些的绫绢和紫檀木轴头裱好。
只待从沁芳园归来,便将此画赠予闵掌柜,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次日清晨,宋展月换上母亲特意准备的淡紫缕金芍药纹的春衫,发间簪了支白玉嵌紫晶的步摇,既不失身份,又不会过于招摇。
她登上宋府那辆悬着“相府”
灯笼的青帷马车,带着丫鬟春苗、两名婆子与四名护卫,一路往城门而去。
与蒋浣溪等几家相熟贵女的车队汇合后,便逶迤出城,往京郊沁芳园行去。
抵达时,已将近午时。
宋展月先是与蒋浣溪一同向安平公主行礼问安,才由女官引着,到临水精舍稍作休整,净手更衣,最后随着引路的侍女,前往设在水榭的筵席处用膳。
整个园子,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水榭四面垂着轻纱,既挡了稍显灼人的日头,又将园中盛放的魏紫、姚黄、赵粉、豆绿等各色名品牡丹影影绰绰地映了进来,宛如置身画中。
午后,安平公主点名几位贵女当众献艺。
抚琴、题字各有风姿,轮到宋展月时,公主含笑命她以满园牡丹为题作画。
宋展月略一福礼,提笔便画。
笔锋游走间,不见一朵具象牡丹,只以泼墨写意之法,在宣纸上染出一片氤氲朦胧、如烟似霞的墨底;再以极细狼毫,于墨色深处勾勒几枝遒劲枝干,最后用少许琅嬛青与淡赭,点出三两簇含苞待放、姿态各异的牡丹花蕾。
整幅画重意不重形,贵在气韵。
那花蕾似在烟雨中静待绽放,于繁华之中,透出一抹清冷孤峭。
画成之时,满座寂然片刻,随即低低惊叹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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