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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辞目送林素问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那抹靛青色的官服和微旧的斗篷,像一滴墨融入水中,很快不见了痕迹。
内室重归宁静,只有炭火偶尔的轻响。
她走回书案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千金方》粗糙的书页边缘。
林素问清冷的眉眼、扎实的指法、那丝几不可察的讥诮,还有最后接过茶叶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太医署这条线,算是意外之喜,但尚食局那边,也不能再等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阳光正好,院中老梅的红苞在光线下近乎透明。
该来的,总会来。
她需要做的,是准备好迎接,或者……主动创造那个“该来”
的时机。
***
同一时刻,长春宫。
与听雨阁冬日暖阳下的宁静截然不同,长春宫正殿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寒意。
殿门紧闭,厚重的织锦帘幕低垂,将午后的天光隔绝在外。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摇曳,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龙涎香气,这原本是彰显尊贵的御用香料,此刻却因殿内凝滞的气氛,显得沉闷而令人窒息。
萧贵妃斜倚在铺着紫貂皮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着一件家常的绯红色绣金凤纹宫装,长发未梳髻,用一根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松松挽着。
她手中捏着一柄和田白玉柄的团扇,扇面是苏绣的百鸟朝凤图,精致绝伦,此刻却被她纤长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扇骨,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吱吱”
声。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淬满了冰冷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榻前不远处,跪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她的心腹大宫女翠缕,另一个,则是面色有些发白的王婕妤。
“啪!”
一声脆响,萧贵妃手中的团扇被她狠狠掼在榻边的紫檀木小几上,玉柄撞击硬木,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几上原本摆着的一只甜白釉茶盏被震得晃了晃,几滴残茶溅了出来,在光洁的几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废物!
一群废物!”
萧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碴子,字字带着寒意,“一个小小的冷宫弃妃,先是让她在兰台轩活了下来,现在倒好,不仅晋了位份,得了赐号,还搬进了听雨阁!
你们听听外头现在都传些什么?说她‘慧质兰心’,‘才情过人’,连陛下都赞她‘颇有见地’!
献策?她一个罪臣之女,懂什么朝政?也配在陛下面前置喙?!”
她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绯红的宫装领口处,那枚赤金嵌东珠的领扣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殿内温度不低,地龙烧得旺,可翠缕和王婕妤却觉得后背发凉。
“娘娘息怒!”
翠缕连忙叩首,声音带着惶恐,“是奴婢们办事不力。
可那苏氏……实在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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