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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皇帝是真着急等着,庆淮山不敢耽搁,被暗卫半扶半拖着、步履蹒跚地进了屋。
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都要多,接连不断地下,从皇城一路下到这偏僻的江南小镇,今早他们出发的时候倒是有些要天晴的意思,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之后就又开始下起来,之后就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太冷了。
屋里倒是烧着好几个炭盆,一进来就烧得脸颊发烫,但庆淮山还是缩着身体,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看见了皇帝——
一段时日未见,皇帝瘦了一大圈,身上那股子令人望而生畏的阴郁之气也更明显了,连那白玉般的面容都叫人觉得阴恻恻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点熟悉的阴郁和疯狂。
这样的眼神让庆淮山想起了当年,那位摄政王身中剧毒的那个晚上,皇帝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紧紧地盯着他们。
而此时的场景同当日如出一辙,皇帝双手握着一个人的手,不住地落下细细的吻,姿态亲昵而依恋,即便如此,他仿佛仍旧觉得还不够,又将那只手掌贴近自己的脸颊,很轻很轻地蹭着,不敢用力,也不舍得松开。
不由地,庆淮山的心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堪称荒唐的猜测,脚步不停往里走的同时他悄悄将视线落到了床榻上。
这一眼,便叫他看清了床上那人的面容,疾走的步子猛地一顿,庆淮山满脸的骇然。
这怎么可能!
哪怕他方才就在想着这件事,但也就只是想想而已,那位分明已经死了!
皇帝当年发了疯似的找了那么久,不是把人尸体都找回来了吗?!
那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一时间,庆淮山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顿在原地有些无措。
不由地,他再次偷觑了床榻上的男人一眼,没有看错,也并非他眼花,那位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摄政王,似乎又活了。
又命悬一线的落到了他手里。
也难怪皇帝急成这样,信鹰一只接一只的来催。
与此同时,皇帝已经听见了门口的动静,缓缓地抬起眼眸,一眼就钉在了庆淮山身上:“愣着做什么?”
老太医按捺住心底的惊涛骇浪,疾走两步上前,叩首在他脚边:“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不用废话,先看看他如何。”
岚……笙
对于发生在自己周围的这一切,酆阎却无知无觉,他沉沉地昏睡着,陷在一个又一个的噩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梦里他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父兄出事的那个冬天。
十多岁的少年在给娘亲留了一张字条之后,独身一人远赴南疆,找到了那处战场。
那是酆阎第一次明白尸山血海是什么意思,那么多的尸骨,一具压着另一具,数都数不清,却找不出一具完整的来,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掉了脑袋,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已经腐烂到辨不出样貌……
不曾感受过战争残酷的少年跪在这样触目惊心的死人堆前,三魂去了七魄,只感到头皮发麻,手脚冰冷。
他从白天跪到黑夜,巨大的悲痛之下仿佛已经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却又在某个瞬间骤然惊醒,在腐臭的尸骨前煞白着一张脸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
恨不得自己也腐烂在其中。
时间渐渐变得模糊,跪在死人堆里不停翻找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手握权柄的摄政王,周围是从烈狱里钻出来的一个个鬼影,它们伸长了胳膊拽住酆阎的脚踝,尖利的嘶吼着,悲戚的痛哭着,要把酆阎也拽下去。
“下来吧,下来吧,同我们一起坠入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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