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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雍和十七年的沈家。
父母积劳成疾,父亲肺痨沉疴,母亲心疾体弱。
家徒四壁,除了这几间快塌的土坯房和五亩贫瘠的薄田,再无长物。
那个县学的补贴名额,是全家、甚至全族寒门子弟眼里唯一能改变命运、爬出泥淖的绳子。
每月一斗米,能活命;免除束脩,能读书。
对于沈家这样的农户,诱惑不亚于一座金山。
前世,她就是在这场混战中,凭着不怕死的狠劲和几分早慧的机辩,硬是从兄长和叔伯手里抢下了这个机会。
也从此,与亲人离心,被视为自私冷血、不顾家族的异类。
沈砚清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片混乱,最后落在院墙根下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林挽夏蹲在那里,面前是一个破木盆,里面是些秕谷和切碎的野菜叶子。
她正低着头,用那双冻得通红、生着冻疮的手,一把一把,将拌好的鸡食撒给围过来的鸡群。
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院子里震天的打骂、飞舞的尘土、母亲的哭泣,都与她无关。
她穿着昨日那身打补丁的深蓝布裙,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伶仃的手腕。
清晨的光线斜斜照过来,沈砚清看得分明——那手腕靠近手背的地方,有一圈新鲜的、深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勒过或掐过。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呸!
看看!
看看这家都成什么样了!”
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声插了进来。
是三婶王氏,她不知何时站到了正屋屋檐下,双手叉腰,吊梢眼斜睨着喂鸡的林挽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
“一天天就知道张嘴吃饭,干点活磨磨蹭蹭!
喂个鸡能喂出花来?养你这么个赔钱货,不如多养头猪!
年底还能宰了换点钱,贴补贴补家里。
你这倒好,吃我沈家的米,穿我沈家的衣,三年了,屁都没放一个!
晦气!”
指桑骂槐,字字如刀。
林挽夏撒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加快或放慢动作,只是那本就低垂的头颅,似乎又往下埋了埋,几乎要缩进单薄的肩膀里。
露出的那截后颈,脆弱而苍白。
沈砚清看着那圈刺眼的淤青,又看向王氏那张写满刻薄的脸。
昨夜的悔恨与剧痛,混合着此刻心头翻涌的冰冷怒意,在她胸腔里撞击。
前世她眼里只有前程权势,何曾留意过这些后宅角落里无声的碾轧?何曾想过,这个沉默的、仿佛影子一样的童养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过着怎样的日子?
“三婶!”
沈铁柱听到骂声,分了神,被沈贵趁机一拳砸在腮帮子上,踉跄后退。
“够了!”
沈母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声,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贵趁机推开沈铁柱,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冲着正屋方向嚷:“大嫂!
你评评理!
这名额是不是该给更有出息的孩子?铁柱是能干,但他是种田扛活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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