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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漏雨处的陶罐满了,水滴落进罐里,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而不是之前的“滴答”
了。
“……家传。”
陆衍没有再问。
青色的油纸伞在灰蒙蒙的雨幕里移动,越来越小,像一朵被水冲走的青苔。
沈墨坐在门口,看着那朵青苔消失在巷口。
他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倒陶罐里的水。
五
陆衍第三次来墨斋,是在第五日的傍晚。
雨停了。
长安四月的雨就是这样,下起来没完,停得也突然。
午后还是阴沉沉的,到了申时,云层忽然从西边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里倒下来,像一缸打翻了的金色染料,泼在长安城的屋顶上。
湿漉漉的茅草泛着金光,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天光,整条章台街像一条被晒暖了的河。
沈墨正在收拾铺面准备关门。
他把搁架上的纸摞整齐,把案上的笔墨收进匣子,把坐榻上的蒲团拍松。
蒲团是韩安从家里拿来的,一共两个,说“万一有客人等久了,总不能让人坐地上”
。
沈墨当时觉得多此一举——墨斋才多大,能有什么客人等久了。
现在那两个蒲团都被坐出了凹痕。
韩安的先见之明,他从来不承认。
后院传来韩安哼小曲的声音。
他在整理明天要用的麻料,把泡好的麻料从缸里捞出来,铺在竹架上沥水。
曲不成调,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试着唱歌。
韩虎蹲在井边,拿树枝在水桶里搅,搅出一个漩涡,然后把一片槐树叶放进去,看它转着圈沉下去。
陆衍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没穿官服。
深色的常服,料子依然是上好的,但款式简洁,袖口收窄,便于行动。
腰间系一条皮带,挂着一把剑——不是礼剑,是开了刃的战剑。
剑柄被手握得发亮,包浆深厚,是常年握剑形成的磨损。
沈墨上辈子在博物馆里见过这种包浆,隔着玻璃,觉得那是时间的痕迹。
这辈子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发现那不是时间的痕迹,是手的痕迹。
是一个人,很多年,很多次,握住同一把剑的同一个位置,掌心一层一层地磨。
磨掉了木头的纹理,磨出了骨头的形状。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
陶壶,封口处用麻布和蜡封着,酒香从封口的缝隙里渗出来,隔着好几步就闻得到。
不是韩安常喝的那种枣酒——枣酒是甜的,发腻,后味发苦。
这壶酒的气味是清冽的,带着黍米特有的甜涩和陶土的微腥。
“今日非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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