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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交领武服,粗麻面料,袖口用皮绳束紧,露出的前臂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
腰间一条黑色革带,挂着一把环首刀。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漆面被磨掉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木头。
常被手握的那一段,包浆深厚,泛着暗沉的蜡光。
他走过来的时候,凉棚里那两个文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存在感”
——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会变沉。
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水面自动给它让路。
他的目光扫过凉棚里的人。
不是刻意的审视,是职业习惯——边关守将进任何一个房间,都会先看清里面有什么人。
目光在沈墨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但沈墨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像一把不快的刀——不是锋利,是重。
被它扫过的时候,会有一种被掂量了一下的感觉。
像他上辈子在实验室里,导师第一次看到他的实验数据时,那种不置可否的、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的目光。
赵云骧在主位坐下。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目光再次落在沈墨身上,这次停得久了一些。
沈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脸上、肩上、手上移动,像在估量一件兵器称不称手。
“谁是沈墨?”
声音比沈墨预想的低沉。
不是粗,是沉。
像远处滚过的闷雷,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穿过喉咙时被压扁了,变成一种扁平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
“是我。”
赵云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更长的一瞬。
沈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自己的脸太白?肩膀太窄?坐姿太僵?还是那件月白色的深衣在灰黄色的校场里太过扎眼,像一粒米掉进了沙堆里?
“公孙丞相说,你能改良马具。”
“我可以试试。”
赵云骧没有接话。
他端起案上的陶杯喝了一口水。
动作随意——手指穿过杯耳,把杯子提起来,送到嘴边,喝,放下。
沈墨注意到他握杯的手。
指节粗大,像老树的根节。
虎口和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刀和拉弓磨出来的。
老茧的边缘发白,中心发黄,在晨光里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皮革。
“你骑过马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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