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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接过手,往头上一戴,那帽沿压得低低的,登时将大半张脸都遮了去,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截素白的脖颈,在日头下白得有些晃眼。
她整了整帽带,系得紧紧的,便不再取下,抬起头来,那帽沿纹丝不动,只将一双眼睛深深地藏在了阴影里,教人瞧不见她的神色。
沈怀南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见她那副模样——帽沿低垂,浑身透着一股子“不必多问”
也“不必多说”
的冷意——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三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此时日头已偏,斜斜地挂在西边天上,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瘦瘦的,便如三根竹竿。
沈怀南走在头里,顾安居中,墨无鸢断后。
三人谁也不言语,只听得马蹄踩在黄土路上,得得得的,闷闷地响,不紧不慢,便如一柄木槌,一下一下地敲着一面破鼓。
路两旁的槐树叶子被日头晒得卷了边,蔫蔫地垂着,全没了精神。
一阵风来,哗啦啦的一片响,倒像是下了一阵干雨,沙沙的,却不曾湿了半寸地皮。
走了一个时辰,沈怀南勒住马,回头道:“歇一歇罢。
马也要喘口气了。”
三人翻身下马,在路边一棵大柳树下坐了。
那柳树粗得合抱不过来,枝条垂下来,拂着地面,便如一道绿沉沉的帘幕,将日头遮去了大半。
沈怀南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块递给顾安。
顾安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眼睛望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些什么,目光空空荡荡的。
墨无鸢坐在一旁,解下水囊喝了两口,递了过来。
顾安接过,也喝了两口,不凉不热,温吞吞的,又还了回去。
沈怀南嚼着干粮,嚼了好一阵子,忽然道:“顾大人,见了李掌门,你想说什么?”
顾安不答,只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似乎要将整张脸都藏进去。
沈怀南等了一等,又道:“总不能什么都不说。
五年了,五年工夫,总得有个交代。”
顾安仍不答。
她手里的干粮还剩大半块,却不再吃了,只捏在指间,无意识地捻着,碎屑便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青布裤腿上,落在脚边的黄土里,惹了几只蚂蚁来,忙忙地搬。
沈怀南叹了口气,声音沉沉地,像是从胸臆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把手里剩下的干粮一股脑儿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道:“那见了木长老呢?你总不能一个都不见,一个都不理。”
顾安仍不答。
沉默片刻,她将手中的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墨无鸢,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慢慢地嚼。
沈怀南将嘴里的干粮终于咽了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又道:“你总不能一直这般躲着。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该见的,终究要见。
该说的,终究要说。”
顾安嚼着干粮,终于开了口,道:“躲了便躲了,却又如何。”
说罢,将那半块干粮三口两口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整了整背上那柄陌刀,刀鞘碰在马鞍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走罢,天黑前要进城。”
沈怀南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那顶压得低低的斗笠,知道再说也无用,便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翻身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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