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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在漆黑中缓缓睁开眼。
他的头很晕,胃里空落落的,有像刀子一样的痛感不停地翻搅他,折磨他。
点点的冷汗顺着额角淌下,伴随着莫名其妙的晕眩感,忍不住干咳出声。
四周浓郁的夜色似乎顿了顿,然后又很快地涌动起来,直到因一次颠簸,差点让阿竹磕到旁边的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一顶晃晃悠悠的轿子上。
借着帘子外勉强的光亮,阿竹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层薄薄的红纱。
视线下移,是一身火红的嫁衣,双手被绸缎束缚在身前,那料子软且凉,可也坚韧异常,怎样都扯不断。
阿竹皱眉,破碎的记忆渐渐回了笼,滔天的大火,逃窜的村民,一伙可怕的黑面人……他的眼中恢复清明,一定是那个人,一定是他!
阿竹一时有些无力,他口中之人是梨花村附近土匪寨子里的老大李善虎,为人精明狡诈,喜怒无常,时不时就带着一帮人来村子里烧杀抢掠。
他隔壁刘婶家的老大就因为不肯交出家里的最后一袋粮食,最终被活活打死,连带着新过门的媳妇也一并丢了性命。
阿竹还记得那是一个普通的白天,他陪许家三姑娘去小河里捉螃蟹。
待三姑娘玩累了,他就蹲在河边洗手,没想到从远远的地方过来了一队人马,一个个头带红巾,膀大腰圆,格外凶神恶煞。
为首的脸上更是有道长长的疤,衣服上深一块浅一块,看着像血。
阿竹顿时白了脸色,抱起三姑娘就想走,却在余光里瞥见抹寒光。
下一秒,一柄长刀就横在了自己面前。
三姑娘吓得瑟瑟发抖,揪着他的衣领小声地呜咽。
阿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哄了几句,才抬头冷冷直视那伙来者不善的人。
眼神对上的刹那,他看见李善虎的眼神怔愣了一瞬,紧接着里头迸发出他难以理解的光芒。
那是巨大的欢欣,巨大的雀跃,是看到垂涎之物强烈渴求的目光,是浓烈的快要凝成实质的征服欲。
里面的纯粹的欲望令阿竹头皮发麻,心中更加不安。
“你们想干什么?”
他警惕地后退一步。
李善虎仿佛一瞬间变了一个人,他让人撤掉剑,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紧紧盯着阿竹,语气是止不住的愉悦。
“你叫什么?是梨花村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阿竹闻到他身上强烈的血腥气,内心更加嫌恶,却不好表现出来,言简意赅道:“阿竹,梨花村的。”
“好,我记住你了。”
李善虎微笑着,眼神还是不住地往面前这个人的身上逡巡。
阿竹被他看的直犯恶心,实在不想过多交流,蹙起眉头:“我能走了吗?”
李善虎仍是笑眯迷的:“当然可以,只是……”
阿竹一顿,从后脊背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恐惧,因为他听见那人粗粝的嗓子满含恶意:“以后我们会见面的……”
从那之后,阿竹经常能看见李善虎的身影,连再次来村里搜刮时,也像格外开恩一样没动他和许家一分。
许大娘对此感激涕零,别家疑惑却更多是眼馋,只有阿竹自己知道,他默默攥紧手指,这都是有代价的。
从很早的时候,阿竹就收到了那人的来信,信上说他心悦自己,愿以重金为聘。
倘若他答应,就会保许家一世荣华……怎么可能,阿竹沉着脸将信件投进火里,静默地看着它们被烧成一堆灰烬。
可他还是低估了李善虎,大概中午,村子里忽然开始动乱,有人大喊着魔族入侵,接着便是阵阵的尖叫声。
他刚找到许大娘,就突然感到后脑一疼,接下来的事情尽数隐没在黑暗中。
阿竹坐在颠簸的轿子里,一边忧心自己,一边担心许家人有没有受伤。
毕竟当年自己受伤,还是他们把他捡回来悉心照料,所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必须从这里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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