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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会办事的人,一见客人多了两个,知道一时半会是不能回家,提了半袋红薯回来,又打了烧酒。
乡间村酿,虽然味薄,却有田野风趣,大家就在河边坐下,烧红薯来下酒。
你拾柴火我捅火的,几句话便不生疏。
一阵阵的炊烟野上,曾养甫乐道:“叫我说放松身心,还是这样最好。
我和唐臣(茅以升字)在杭州,也常去江上钓鱼。
雇渔家的船,现钓现吃,有时能上两三斤的大鲈鱼来。”
这话是闲情野趣的文雅,却也有无奈在其中,若是钱塘江大桥开工,他二人自然不能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无非是怅望钱江无计,只能垂钓江上而已。
石瑛旋着酒杯道:“我来南京之前,就在浙江水利厅,养甫是我过去的同事。
说起来钱塘江建桥还是我先主张的,当初是想把浙赣铁路,向杭州再延伸一段,但是因为经过钱塘江,所以要建一座大桥——请过美国和德国的工程师,都说这个项目难以实行。
但无论如何,我们想要试一试,造一座自己设计、自己主持修建的大桥梁。”
金求岳听得出神,浙赣铁路,正通向他希望转移的西南。
这件事可以搞。
此桥若是建成,对江浙和西南的经济交通,都大有裨益,但国民政府财政拮据,又年年为军费让路,因此项目策划许久,始终未能落成。
石瑛说着,有些感叹,“我走了,养甫接下了这个事,他去了,又把唐臣拉去了,三年啦,光是图纸就堆了一屋子,落的灰恐怕也能扫一盆了。”
桥是茅以升建的,这金总知道,居然是张嘉译搞的事情,这是金总没想到的。
国家贫困就是这样,要做个什么事情,有时要赔上许多人半辈子的光阴,有钱有力才能指哪打哪,西藏都给你干出铁路来。
金总爽快道:“所以说是缺钱,需要我搞点钱来?”
大俗人,就不能说得高大上点!
一句话说得众人皆窘,也都笑了,金总心道这有什么好笑?老子确实很有钱,搓着爪子又道:“照你们这样说,本来就是设计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不就是差钱吗?我也没说错啊。”
他看看茅以升,唯恨没带个相机拍个合照:“我能看看图纸吗?”
金总是虚荣心发作——朋友圈没得发,图纸上留个到此一游也行啊。
茅以升只当他是商人谨慎,怕人诈骗钱财,因此实话相答:“今天曾厅长拉我来,只说是给句容镇建一个小桥,叫我勘察一下地貌。
图纸并没有随身带着。”
所以说巨巨也是被骗来的,金总失望。
茅以升又道:“不过图纸这种东西,我想画就能画,金会长要是不嫌简陋,我可以画一个简图介绍一下。”
“……”
这么刚的吗?现场作图!
要说大咖就是说干就干,拿过捅火的半截木棍,茅巨巨就在河滩上直播作图。
虽无规矩尺量,蓝图早在胸中,转眼间在沙土上戳出一副草图来。
石瑛的小孙子最为惊奇,站在边上,口水看下来了。
金总和他一个表情。
曾养甫见他神情古怪,心里突然有点怕,他摸不清金会长什么脾气,总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怕他此时轻易许诺,过后又不认账,秉着有一说一的原则,先认真地告诉他:“这个项目,还是有风险存在的,外国工程师给过很多否定的意见,说要在钱塘江建桥,实在太难了。
但这么多年来,钱塘江阻隔浙赣铁路南通,使得南线一直不能延伸,唐臣有这个信心,我有这个期望,所以我们立志要攻克这个难关,叫外国人知道,中国并非他们眼中贫病的科技弱国,中国民国已建国二十年有余,当令海外一见我国科技建设的成就。”
茅以升亦淳朴笑道:“曾厅长也是学工程出身,大家都是书生赶鸭子上架来从政。
别的我说不好,我只知道,这座桥很有意义,对中国的建筑史来说,它会是一个里程碑。”
他丢了手中的棍子:“诚然,现在时局动荡、国内又总是打仗,但为国家建设做一点实事,我认为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条铁路的延伸通达,惠及的是几个省份的生产贸易。”
他们说什么,对金总来说,其实都不重要了。
他抱着小少爷,两人居然是一样雀跃和纯净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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