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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的雾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像浸了山涧寒泉的布,死死裹住凤凰村的每一寸土地。
林砚踩着泥泞的石板路往里走时,裤脚早已沾满深褐色的泥点,背上的旧帆布包硌得肩胛骨发疼,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半盒火柴,最底层藏着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乌木魂牌。
魂牌是三天前在津门老宅的樟木箱里找到的。
木盒上积着厚厚的灰,铜锁早已生锈,撬开时一股混合着樟木与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这枚乌木牌,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个“吕”
字,右下角蜷缩着一个极小的“晓”
字,字迹深得发黑,像是用鲜血浸透后烙上去的。
指尖刚触碰到牌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椎,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女声在耳边轻唤:“林砚……”
是吕玲晓。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他心底尘封五年的痂。
五年前,吕玲晓突然从津门消失,没有留下一封信,没有说过一句再见,只带走了她常戴的那串桃木手串。
林砚疯了一样找了她三个月,火车站、码头、她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最后只得到一句来自她同乡的模糊答复:“她回凤凰村了,再也不出来了。”
凤凰村,这个名字他听吕玲晓提过几次,语气里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与眷恋。
她说那是个藏在深山里的村子,村口有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枝桠像死人的手,每到月圆之夜,树影会伸到家家户户的窗台上;她说村子里有个祠堂,祠堂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神像前的石台上,常年摆着七枚乌黑的牌位;她说村里的人从不轻易离开,离开的人,要么死在外面,要么疯疯癫癫地跑回来,嘴里念叨着“黑煞来了”
。
那时他只当是乡间传说,笑着让她别胡思乱想,可现在,这枚魂牌的出现,让那些荒诞的话语都变成了沉甸甸的现实。
他拿着魂牌去问懂阴阳的老道士,老道士指尖抚过牌面的纹路,脸色骤变,只说了一句话:“这是魂引牌,承载着人的残魂,持有者与牌主魂牵梦萦,生死相依,可一旦牌碎,持有者也会魂飞魄散。”
“她还活着吗?”
林砚抓住老道士的衣袖,声音发颤。
老道士叹了口气,指了指魂牌中央的“吕”
字:“魂火未灭,但残魂受困,大概率是在这牌的出处之地。
你要找她,就得去凤凰村,可那地方……是个吃人的局啊。”
林砚没有犹豫。
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有吕玲晓的消息,他都必须去。
他简单收拾了行李,把魂牌用红布裹好,贴身藏在胸口,那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是吕玲晓的指尖,轻轻贴着他的心脏。
进村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汽车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要靠步行,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两米,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山间不知名鸟类的怪叫。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灰黑色的屋顶,村口那棵老槐树果然如吕玲晓所说,枝桠虬结,遮天蔽日,雾气缠绕在树枝上,像一条条白色的蛇,在风里缓缓蠕动。
树底下站着一个老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黑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正死死地盯着林砚。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闯入者。
“你是谁?来凤凰村做什么?”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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