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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號光天坐飞机去汉东省的省委组织部报到。
报到完当天下午,省委副书记找他谈话,谈了四十分钟。
大意是吕州工业基础不错但结构单一,財政吃紧,前两年班子有些內耗,你去了要稳住局面,把经济抓起来。
光天从头到尾腰板挺直,笔记记了六页。
第二天上午组织部派车送他去吕州。
车出了省委大院,往南上了国道,开了三个多小时。
三月的汉东还冷著,路两旁的田地里麦苗刚返青,土路被前几天的雨泡软了,车轮碾过去,泥点子溅到车窗上。
光天把后座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带著一股腥气,是翻过的泥土的味道。
他在北京待了二十年,从没在春天闻过这种味道。
吕州市政府大院在市区偏东的位置。
一栋五层灰砖楼,楼前两棵法桐光禿禿的,枝条还没冒芽。
车停稳,光天推门下来,台阶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打头的是市委孙书记,五十七八岁,头髮花白,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双手交叉搭在身前。
他身后站著市委副书记,市政府秘书长,几个常委,还有办公室的人,清一色深色外套,站在台阶上像一排被风颳歪的树。
光天走过去,孙书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手心乾燥,力道不重:“光天同志辛苦了,欢迎你来吕州。
“他脸上带著笑,可那笑不深。
光天能感觉到旁边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
有人在估算他背后有多大的靠山。
办公室主任领他进了市长办公室。
一张深色木质办公桌,一把转椅,靠墙一组书柜空了大半。
光天把包搁在桌上,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是吕州市区一条主干道,自行车流正从路口涌过来,铃鐺声和汽车喇叭混在一起,隔著玻璃传上来,闷闷的,不那么真切。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
抽屉里有一份去年的市情简报,他抽出来翻了翻,財政收入,规上企业產值,城乡居民人均收入,数据都不太好看。
他合上简报搁在一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吕州·一九九一·工业摸底。
笔尖在摸底两个字底下划了一道槓。
窗外那棵法桐的枝条被三月风吹著,一下一下蹭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他计划先下乡考察一段时间,在接受市政府工作。
光天摆了摆手:“行了,干活去。
“
临走前一天晚上他在家收拾行李。
吕秀兰坐在床边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好码进旅行袋里。
“到那边有人管你吃饭?“吕秀兰头也没抬。
“市府大院有食堂。
“
“食堂的饭你吃得惯?你胃不好。
“
“秀兰,“光天把书搁下,“你先別过来,等我安顿好了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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