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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
迷楼之中,丝竹靡靡,歌喉婉转。
十二名舞姬赤足踏著锦毯,罗袖翻飞,腰肢如柳,隨著箜篌与琵琶的节律款款摇曳。
杨广斜倚在龙榻上,锦衣半敞,露出一片瘦削的胸膛。
他鬢髮微垂,几缕灰白从发间漏出来,被烛光一照,透出几分颓唐的老態。
手边一只琉璃盏歪倒著,残余的酒液洇湿了锦垫一角,他也不理会,半闔著眼,看上去像是醉了过去。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履声。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御前亲卫几乎是跌进来的,满头大汗,衣甲未整:
“陛下!
北方急报!”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慌忙退到两侧,跪伏於地。
杨广缓缓睁开了眼,酒意尚在,他眼底还蒙著一层浑浊的雾气:“何事慌张?”
亲卫伏身,声音发颤:“滎阳战报!
河南討捕大使张须陀,追贼深入,中伏重围——力战殉国!”
轰——
这一句,如惊雷落殿。
杨广慵懒的身姿骤然一僵。
张须陀。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麻木已久的神经深处。
大隋立国三十余年,名將如云,到如今凋零殆尽,张须陀便是北边最后一尊能压得住乱军的百战名將。
数年之间,此人独镇河南,大小数十战,屡破贼军,死死钉住瓦岗,护住东都外围。
有他在,河南便不算彻底崩塌,东都便有屏障可依。
如今,竟战死了。
未等杨广心绪平復,那亲卫又从怀中掏出两道急奏,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愈发急促:
“河北战报!
周国公於黎阳大破竇建德主力,斩首数千,俘获万余,河北遂定,南北漕运復通!”
“东都方面——樊子盖薨逝后,越王亲领东都留守,设三位副留守分权。
以元文都掌民政、卢楚掌台諫、李琚掌军政漕运!
东都朝堂三权分立!”
三道消息,接连砸落。
一悲、一喜、一惊。
杨广接过来,目光从奏报上一行行扫过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一层冰封住了,看不出任何波动。
黎阳大捷,河北初定,漕运復通——这是喜。
李琚那个年轻人,倒真有两下子。
他翻过第二道奏报,目光停住了。
他的孙儿杨侗,今年不过十二岁,素来温顺隱忍,从不与人爭执,在他面前更是恭谨得近乎畏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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