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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躬身一揖:“国公筹算周全,卑职……谨遵吩咐。
这便传令下去,清扫渭水畔空地,备好饮水柴草,迎接东都兵马驻营。”
李琚微微頷首,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缓和了几分:“沈郎將守关多年,心思细密,直言劝諫亦是分內忠心。
本公心中明白,不必介怀。
你只管依令行事,其余诸事不必多虑。”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急不恼,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將军在安抚俘虏。
沈寿看在眼里,心中愈发不是滋味,面上却只能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
宴席草草收尾,酒菜撤下,官吏们鱼贯而出,各怀心事。
沈寿陪李琚回驛馆安顿妥当,將驛馆內外巡防细细检查了一遍,又对驛丞交代了几句,这才告辞退了出来。
他刚走出驛馆大门,脸上的恭敬之色便褪得乾乾净净。
他快步穿过两条巷子,回到自己的籤押房,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他站在案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提笔,铺开一张信纸,飞快地写了起来。
他將今日宴上李琚出示越王詔命、执意留三千兵马共管潼关、分守內外要道的始末,一桩一件,写得分毫不差。
写到末尾,他的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字——“东都此举意在插手西京关隘兵权,恐有长远图谋,望留守早做应对。”
封好密信,他唤来一名心腹信使,將信亲手交到他手中,压低声音吩咐:
“连夜出城,绕道走南山小路奔赴长安,不得走官道,切莫被东都斥候截住。
將书信亲手交与卫留守,一刻不得耽搁。”
信使应声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寿站在廊下,负手望著城外。
渭水河畔,东都兵马的营帐已经陆续支起,篝火点点,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那些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眼底,像是一把一把烧在心头的火。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长安卫文升出面。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驛馆內,烛火昏黄。
李琚从宴上回来时,长孙无垢正坐在灯下等他。
她已换了一身素白的寢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拿著一把小银剪,正在剪灯芯。
听见门响,她放下剪子迎了上来,替他宽了外袍,又蹲下身替他脱了靴子。
热水已备好了,她拧了一条热帕子,仔仔细细地替他擦了脸,又服侍他洗了脚。
她的手指灵巧而轻柔,从脚踝到脚背,一寸一寸地揉过去,力道恰到好处。
李琚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享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將方才宴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长孙无垢將洗脚水端到一旁,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她微微偏著头,沉吟了一息,然后轻声道:“郎君此举,绝非只为防瓦岗西进那般简单。”
“明面上,是两京协防,抵御山东流寇。”
她抬起眼睫,目光清亮,“暗地里,是牢牢按住东西咽喉,锁住关中门户,防备长安日后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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