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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水监值房里,杜忱將厚厚一摞文牘摊在李琚案上,退后一步,拱手道:“监君,这是半年的漕运规划。
属下与长孙参军合力核算了数日,已臻完善。”
李琚拿起文牘,一页页翻过去。
数字密密麻麻,粮草调运、船只编队、民夫徵发、沿途补给,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环环相扣。
他看了很久,放下文牘,指尖轻轻叩著案面,目光落在舆图上。
“四到七月,按你们的规划办。”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七月中旬开始,前线只供三十天粮。
军械以轻装补给为主,重械、冬衣暂缓。”
杜忱一怔,眉头拧紧。
长孙无忌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杜忱道:“监君,七月中旬往后,正是秋粮未收、旧粮將尽之时。
若只供三十日粮,前线支撑不到秋天就会垮掉。
况且越是入秋,大军若久滯辽东,反倒要加急输送冬衣、御寒粮草、守城重械。
越往后越需加码运补、稳扎稳打,所需军需只会更多。
您这样调整,恐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圣上会怪罪监君失责。”
李琚面色不变,从案下取出一份密报,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王逾从山东、河北送来的情报。”
他淡淡道,“你们看看。”
杜忱接过,展开。
长孙无忌凑过来,两人逐行看下去,脸色渐渐变了。
密报上写著两件事:
一是山东、河南、河北等地,起义军已成燎原之势,规模数十股,大到数万,小到数千,遍布中原各地;
二是前线逃兵激增,逃亡者十之三四,军无战心,甚至有整营整队溃散的。
杜忱放下密报,沉默了。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抬起头看著李琚,目光中带著探寻。
“监君,既然您已料到征辽必败,为何还要支持圣上征辽?”
李琚没有回答。
他看著长孙无忌,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寂。
长孙无忌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深渊——不是自身沉沦的深渊,而是李琚在深渊边上,看著別人跳下去的深渊。
他忽然明白了。
李琚不是办事无能,不是畏战,是刻意不为杨广填窟窿。
他在坐等辽东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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