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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赌场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赢钱的、输光的、借钱翻本的、输到最后把老婆押上桌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人是肥羊,什么人是穷鬼,什么人是好欺负的,什么人碰不得。
现在他看到一个姑娘站在赌场门口,手里捏着包裹,穿着粗布白衣,脸上沾着汗渍和灰尘,嘴唇微肿,脖颈上有几道还没消干净的浅红印子。
这姑娘不是镇上的人,不是附近村子的人,不是来赌钱的,不是来找人的。
她站在街心茫然四顾的样子,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金丝雀,不知道该往哪飞。
这种人在赌场里最好骗——不是骗钱,是骗别的。
他斜倚着门框吐了口烟,用下巴朝萧曦月点了点。
“找人?”
萧曦月转头看向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刀疤扫到他脖子上的旧伤,再扫到他叼着烟卷的厚嘴唇上。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被陌生男人搭话——王二狗就是这么开始的,刘老三也是这么开始的。
每个男人来找她搭话,最后都会教她一些东西。
她点了点头。
“来体验凡俗。”
马五愣了一下。
烟卷从他嘴里掉下来,落在脚边,火星溅在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烟头,又抬头看了看萧曦月,然后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又粗又响,像破锣被敲碎了,从喉咙里炸出来时震得他整个胸腔都在抖,把赌场里几个正掷色子的赌客都吓了一跳。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鞋底碾灭烟头,重新打量她——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从头到脚,从她的粗布衣裳到她那双沾着山泥的布鞋,从她脖颈上那些还没消干净的红印到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她微肿的嘴唇上,在那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起笑容,把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换成了一种“正经”
的表情——嘴角往下压了压,眉头的横肉松弛了些,眼神从凶狠变成了认真,好像他真的很在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体验凡俗?”
他用一种“你问对人了”
的语气说,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几分,但那股子粗野劲儿还在,“那你找对人了。
这镇上没人比我更懂生活。”
萧曦月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切换得太快,从大笑到正经只用了一息,那副正经表情里还残留着刚才大笑时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她没有笑。
她在想这个男人的话——这镇上没人比我更懂生活。
王二狗也说过类似的话,刘老三也说过类似的话。
每个男人都说自己最懂,每个男人最后都教了她一些新东西。
这个男人大概也不例外。
马五从门框上直起身,拍了拍短褂上沾的烟灰,然后转过身朝赌场里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她没跟上来,又倒回来,用下巴指了指赌场门里。
“进来。
这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说着先迈进了门槛,站在门内等她,嘴角歪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认真,像个真心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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