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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曦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说了句“随便弹的”
。
她说这三个字时语气很自然,但李仙仙注意到她合上乐谱时手指压在封面上,刚好挡住了乐谱的名字。
李仙仙没有追问,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茶又聊了些宗门里的琐事——谁跟谁切磋赢了,谁的新丹药练成了,杂役房又闹老鼠了。
聊完她起身告辞时,回头看了一眼琴室里那张琴台上合着的乐谱,封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在藏经阁里被压了很久很久。
她走出明月居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耳朵里还回旋着刚才那首小调的旋律,心想师姐这次回来以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青也在想同样的事。
晚上她帮小姐铺床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被角掖了又掖,枕头拍了又拍,明显是心里有事。
小姐正坐在铜镜前梳头,梳子穿过发丝,动作和下山前一模一样,但在小青看来,那动作里多了种什么东西。
她说小姐在山下这三个月,一定经历了很多。
萧曦月嗯了一声,没说经历了什么。
小青又说小姐您刚才弹的那首曲子真好听,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调子。
萧曦月说是吗,那明天再弹给你听。
小青愣了一下——小姐以前从不这样说话,以前她说小姐弹得真好听,小姐只会微微点头,不会说“再弹给你听”
。
她把枕头拍好,站起来看着小姐的背影,觉得小姐这次回来以后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她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不好。
她只知道小姐弹的那首新曲子很好听,比那些仙乐更好听,但那调子里藏着什么东西,让她听着听着就想哭。
她走出琴室时回头看了一眼小姐——小姐正把白玉簪从发髻里抽出来,青丝散落在肩后。
那只白玉簪被她轻轻搁在妆台上,旁边是那支红宝簪。
她把白玉簪拿起来又放下,最后选了红宝簪插回发髻里,对着铜镜转了转头。
红宝簪上的山茶花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
小青无声地带上门。
门缝里最后一丝光被掐灭,萧曦月独自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戴着红宝簪的女人。
那个女人在镜中对她也笑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镜表面,镜面上凝着一层极薄的雾气,是她呼吸时喷上去的水汽。
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道弧线,弧线从镜中女人嘴角的位置弯上去,让倒影看起来像是真的笑了一下。
然后她擦了擦镜子,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窗外山风呼啸,吹得花园里灵泉水哗哗作响,吹得凉亭下那套粗陶茶具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凡俗乐谱上的那些小调,是用工尺谱记的,工尺谱没有仙家琴谱那样复杂的指法标记,简单直接,和凡俗男人操她时的节奏一样简单直接。
她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还要去膳堂吃饭,还要去讲法堂上课,还要面对那些弟子们小心翼翼又藏着疑问的目光。
她得继续扮演那个清冷的大师姐,继续用幻术遮住身上那些不可见人的痕迹,继续把那些开裆亵裤和银质跳珠压在木箱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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