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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漂在这片没有来处的光里,海水托着她的后颈、肩胛骨、臀部,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拢住她最脆弱的部位。
她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更紧张一些的,毕竟这是海,她正身处她自己也无法命名的状态的边缘。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她知道,她正身处幻觉之中——美妙的幻觉。
她清晰地享受它。
这种自知让一切变得安全起来,就好像睡着的人会放任梦境里的一切荒谬的尽情展开。
埃琳娜在水下睁开了眼睛,周围的幽暗的深海在不断扩张、膨胀,海水极其温暖蔓延着,像小时候裹在身体上过大的毯子。
在她一年级的冬天那次,某一次发烧,洛瑞吉把一条过大的法兰绒毯子盖在她身上,毯子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胸腹,她在那下面出汗、做梦、醒不来。
此刻的海也是那样的毯子,严丝合缝地裹着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属于她。
一小片白色的雪花从她面前缓缓飘落,像一颗被撒下来的星星,它洁白、晶莹,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温度逻辑、海水的盐度,以一种庄严的速度,缓慢的划过她的视野。
紧接着是更多的,成千上万片雪花,从温暖的地中海海水中绽放出来,像有人把一整个冬天的雪都倾倒进了这片海。
雪花们从四面八方生出来,充满了她的四周,落在她的肩头,蹭过她的颧骨,绕着她的指缝漂浮。
那场景是那样的美,美得让她忘记了摆动四肢,美得让她想要流泪。
那些雪花在身边缓缓飘动,上方的光穿过那些雪片的时候变成碎玻璃一样的亮光。
它们没有融化,而是像无数个细小的镜片,折射出过去的碎片。
埃琳娜觉得系鞋带是一种很无聊的日常,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这个稀疏平常的记忆被压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跟那些关于早餐、开车上学、晚安吻的东西放在一起,都是根本不会去特意回想的时刻。
但此刻那些平淡的瞬间浮出了表面——被抚摸的痕迹,被叫名字的声音。
六年级某个周六的晚上,她和小露、卡尔拉、玛丽娜,在玛丽娜家的露台上铺了几条毯子,四个人躺下来看星星,那个嬉皮士——小露曾经这样叫玛丽娜,忽然开始背她唯一记得的那首诗的片段,背到一半忘了词,就开始自己编,编得乱七八糟的,最后四个人笑成一团,笑着笑着就滚到了毯子边缘,小露差点从露台上翻下去。
埃琳娜和小露在海滩上喝那种五颜六色的廉价鸡尾酒,喝完一杯又一杯,喝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天边的颜色跟杯子里液体的颜色哪个更美了,然后她俩站在海水里,水淹到膝盖,小露说她要学某个电影里的女主角把头埋进水里假装自己是美人鱼。
毕业派对那天她和一个叫卢卡的男孩一起走进舞会,在舞池中央跳了一套卢卡自创的舞蹈,周围的人都在窃笑,但他们不管,他们只想把地板跺得咚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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