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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某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个让你挪不开眼的人。
他的脸是圆圆的,下颌线不太分明,两颊肉嘟嘟的,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不浓不淡,像是刚长出来还没来得及刮。
鼻梁不算高,但鼻头肉肉的,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嘴唇颜色是天然的深红,不笑的时候微微嘟着,像是不太高兴,但一笑起来,那张嘴就咧开了,露出一排牙齿,整个人都亮了。
他的那种好看不是放在相册里让人欣赏的好看,是让人想靠近的、想触碰的好看。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了,耳根子开始发烫。
我告诉自己,沈立诚,你就是从来没跟男人亲近过,看到一个顺眼的男的就想入非非,你害羞不。
小虎把我们让进堂屋,倒了几杯茶。
茶是粗茶,泡在搪瓷缸子里,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有一股很浓的山野气。
他说话带着很重的江陵方言口音,慢吞吞的,一句话要想一想才说出口,像是怕说错了一样。
陈叔在旁边介绍说,小虎他爸是上海知青,当年下放到这里,后来在村里结了婚,生了小虎,后来回了上海,再没回来过。
小虎九岁那年他妈妈得病走了,他靠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学了编织农具的手艺,靠着编箩筐、编畚箕、编竹篮卖钱,自己供自己读完了初中。
陈叔说这些的时候,小虎低着头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高兴,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用来掩饰什么的客气。
他带我去看了二楼的房间。
他走在我前面,楼梯很窄,他宽厚的背影几乎把整条楼梯都挡住了。
他的腰很粗,走起路来步子沉,每一脚都踏得楼梯板吱呀作响。
我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工作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勾勒出背部肌肉的轮廓。
我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挂着碎花布的窗帘,显然是新洗过的,还带着肥皂的味道。
床板是新的,铺了一条厚厚的被褥,上面垫着蓝白格子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房子旧了,你别嫌弃。”
我说不会的,已经很好了。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转身下楼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柚子树,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我对自己说,你是来做工作的,半年,做完就走。
不要节外生枝,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任何端倪。
你在这个位置上一丁点的差错都不能有,因为你的秘密一旦被人知道,你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就全完了。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楼下他关灯的声音,脑子里全是他宽厚的背影和他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还有他说话时慢吞吞的、带着浓重口音的那句“房子旧了,你别嫌弃”
。
我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那是我到梧桐沟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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