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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套教材,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很久,指腹上的老茧蹭过纸张,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我怕我学不会。”
他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笨。”
“你不笨。”
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
编竹器那么复杂的事情你一看就会,画画跟编竹器一样,都是一个道理——先看清楚了,再动手。”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好。”
他说,“你教我。”
那天晚上,我握着他的手,教他画了第一条直线。
他握笔的姿势果然不对,手指太用力了,像是在握锄头。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重新摆好位置,告诉他哪里用力、哪里放松。
他的手掌很厚,我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和那些硬邦邦的老茧。
第一条直线画出来了。
不太直,微微有些抖,但好歹是一条线。
他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春天的风,吹一下就没了。
但我看到了,看到了他眼睛里那个小心翼翼亮起来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小虎的人生,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小虎走的那天,周安市下着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冬天特有的那种细密的冷雨,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他在宿舍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雨,说要不你还是别送了,下雨天冷。
我说不行,我要送你到车站。
我们打了辆车去火车站。
车上他坐在我旁边,把编织袋放在脚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编织袋里是我给他买的新衣服,一些画笔和速写本,还有我得那套素描教程。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窗外。
车窗外的周安市在雨里变得模糊不清,高楼大厦的轮廓被水汽晕开了,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公交车、行人、骑着自行车的人,都在雨里匆匆忙忙地走,谁也不看谁。
火车站到了。
候车大厅里全是人,空气里混着泡面味、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我帮他把编织袋拎到检票口附近,他接过去扛在肩上,转过身来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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