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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骂、殴打、言语羞辱、精神禁锢、刻意打压,一桩桩一件件真实发生在裴彻身上,那些皮肉之上的疼痛与心底积攒的委屈恨意,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彻底忘记,发自内心厌恶惧怕这个生父,无比憎恨那段被肆意磋磨践踏的过往时光。
但裴彻无法彻底抹杀、也无法强行否认一段客观存在的事实:在季令仪尚且没有和裴凯明感情破裂、两人正处于热恋婚姻的初期阶段,这个男人确确实实尽过身为父亲该承担的责任。
那时候裴凯明没有沾染酗酒恶习,脾气尚且收敛克制,每天起早贪黑外出奔波打拼生意,一刻都不肯松懈歇息,拼尽全力撑起整个家庭的经济开销;平日里会细心留意两个孩子的饮食冷暖,记得裴彻不爱吃的食材、畏惧的事物,会耐心陪着年幼的兄弟二人吃饭散步,打理家中大小琐碎事务,给予过一段短暂却安稳踏实、不必担惊受怕的居家生活。
这份为数不多的温柔照料真实存在过,后续无休止的暴力伤害与精神摧残同样刻骨铭心,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牢牢捆绑在一起,在裴彻心底反复冲撞拉扯。
一边是无法释怀的伤痛与憎恨,一边是不能彻底抹除的细碎温情,两种念头互相撕扯,搅得他心口闷胀发堵,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
如今季令仪和裴凯明分开并没有过去太久,母子二人还没有慢慢修补好多年疏离的亲情缝隙,甚至连日常相处都没能做到自然融洽,就如此贸然地带回一名完全陌生的男性,张口闭口就要立刻领证再婚,直接让对方以继父的身份强行插入他们早已定型的生活圈子。
裴彻打心底里无法坦然接受这份仓促的安排。
他厌恶裴凯明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伤害,却也没办法轻飘飘一笔抹掉对方曾经的付出,更看不懂母亲季令仪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揣摩不透季令仪究竟是厌烦了上一段婚姻的痛苦急于开启新生活,还是仅仅一时好感冲动之下做出决定;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认真考量过再婚之后对整个家庭格局带来的影响,有没有顾及过两个儿子骤然面对陌生继父时的心理感受。
太多疑问盘旋在脑海之中,裴彻只觉得满心茫然无措,完全看不透自己这位生身母亲的心思,整个人陷在巨大的纠结内耗里,指尖无意识绞着沙发面料,指节微微泛白。
裴亿年将裴彻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态变化、肢体上每一处紧绷拘谨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仅凭一个眼神、一个微不可查的肢体反应,就精准洞悉了裴彻心底翻来覆去的挣扎与别扭。
他绝对不会放任裴彻独自困在这份左右为难的情绪泥潭里独自煎熬,当即直起原本倚靠在沙发上的身子,腰背挺直,目光正视着身前的季令仪,语气沉稳笃定,态度立场鲜明直白,没有半分委婉退让,直接开口否决了仓促领证的提议。
“妈,这件事不能按照您说的这样草率决定。”
裴亿年嗓音低沉清冷,音量不大,却带着不容随意敷衍的坚定,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陈述观点,没有刻意针对季令仪,也没有刻意敌视一旁伫立的慕权,只是站在家人的角度提出最贴合常理的考量。
“婚姻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儿戏,领证绑定的是往后数十年的人生羁绊,仅仅依靠职场上合作往来的交情、短暂相处产生的好感,不足以支撑一段稳定长久的婚姻关系。
您如果真心想要和慕权先生相伴同行,完全可以放慢节奏,循序渐进地慢慢相处磨合,深入了解彼此的性格短板、生活习惯、处事底线,确认双方真的合适之后,再谈论登记结婚也完全来得及,没必要急于这一时,仓促定下终身大事,后续一旦产生矛盾裂痕,对所有人都是不必要的麻烦。”
他话音稍稍停顿,视线平稳转向身侧的慕权,眼神里褪去了最初的戒备敌意,只剩下客观公正的审视,话语依旧条理分明,逻辑缜密周全。
“除此之外,我和小彻与慕权先生素未谋面,此前没有任何交集接触,我们对慕权先生的人品德行、过往履历、家庭背景、行事底线一概一无所知。
在完全不了解一个人的前提下,就让对方直接以继父长辈的身份入驻我们的生活环境,介入我和小彻长久以来稳定的生活,无论是对您本人,还是对这个家而言,风险都太高,太过欠缺周全考量。”
“我的提议很简单,今天既然大家都在场,不如我们四个人一同围坐下来,面对面坦诚沟通问询,我们可以向慕权先生提出心里的疑问,慕权先生也可以了解我和小彻的想法顾虑,互相充分熟悉认知,确认慕权先生品行端正、心性稳妥,确实值得托付信赖之后,再慢慢商议后续领证、正式融入家庭的相关事宜,这样才是最稳妥妥当的处理方式。”
季令仪听完裴亿年这番条理清晰的劝阻与提议,心头下意识浮现出明显的迟疑与犹豫。
她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自己与慕权相识确实仅限于公司项目对接层面,大多时候都是公事公办的业务沟通,私下单独相处的次数寥寥无几,她甚至连慕权过往完整的人生经历、原生家庭情况、对待婚姻家庭的具体观念都没有细致打探过。
一时之间被新鲜感与情绪驱使,就贸然敲定再婚领证的计划,确实是自己思虑太过片面冲动,忽略了两个儿子内心必然会存在的抵触与不安。
她没办法立刻反驳裴亿年句句在理的劝说,只能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慕权,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等待对方给出答复。
慕权听完裴亿年所有表述之后,脸上没有丝毫被晚辈当众质疑盘问的恼怒与不悦,反倒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包容的浅笑,轻轻颔首,语气从容冷静,态度坦荡大方,完全愿意配合这场面对面的深度沟通。
“我完全能够理解两位晚辈心中的顾虑与不安,换作是我处在你们的处境之中,突然得知家中长辈要仓促再婚,并且自己还要凭空多出一位继父,心里必然会充满防备与疑惑,这份谨慎是理所应当的。”
“我愿意完全配合这场交谈,接下来所有问题我都会据实回答,不会刻意隐瞒遮掩任何过往经历与个人想法,尽力打消你们心里的芥蒂与防备,争取能够慢慢获得你们的认可,不会强求你们立刻接纳我。”
见慕权坦然应允下来,季令仪心里悬着的忐忑稍稍放下,抬手朝着客厅中央的组合沙发示意了一下,开口招呼四人落座交谈。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都坐下来好好聊聊,把话说开了,误会顾虑也就都解开了。”
慕权弯腰脱下脚上的正装皮鞋,换上玄关准备好的一次性居家拖鞋,缓步走到客厅单侧的单人真皮沙发处落座,身姿端正优雅,坐姿规矩有礼,没有随意瘫坐散漫失礼。
季令仪紧随其后,挨着慕权身旁的空位坐下,抬手顺手将茶几上空置的玻璃杯摆放整齐。
裴亿年牵着仍旧心绪纷乱的裴彻,一同回到原本并排的双人沙发上坐稳,四个人分据客厅四方,自然而然围拢成一个平等交流的圈子,没有长辈居高临下的压迫,也没有晚辈刻意抵触的疏离,正式开启一问一答的深度交谈。
最先发起提问的是心思缜密、考虑周全的裴亿年,他抛出的第一个问题便十分务实直白,直击最基础的个人信息层面,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
“慕权先生,方便简单介绍一下您的原生家庭背景,以及过往从业经历吗?包括您上一段感情或者婚姻的结束缘由,我们需要最真实的答案。”
慕权端起茶几上已经倒好的温水抿了一小口,放下水杯之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作答,从自身出身家庭环境讲起,父母职业、家庭氛围、成长环境条理清晰娓娓道来;紧接着详细叙述了自己毕业后创业打拼的全过程,创业途中遇到的机遇与坎坷、目前名下产业规模与经营方向全部如实说明;谈及上一段短暂的婚恋关系,也坦诚直白讲明两人因为人生规划相悖、价值观难以契合和平分手,不存在出轨、家暴、债务纠纷这类原则性问题,分手之后也没有任何牵扯不清的纠葛,言辞恳切详实,没有半句虚言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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