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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发凌乱油腻,衣领敞开,几天被羁押在办案区,没有好好休整打理,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脸上青筋根根暴起,冲着门口刚走进来的季令仪嘶吼咆哮,音量拔高到破音,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季令仪!
你还有脸来?我倒要问问你,到底是你良心不安特意过来看我的笑话,还是你串通那两个小兔崽子,还有你现在改嫁的那个慕权,联手设计圈套把我送进这个鬼地方的?!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让你们占了,我这个原配丈夫、亲生父亲反倒要被关在这里受罪?!”
两名负责主审的民警皱起眉头,抬手敲击桌面维持审讯秩序:“裴凯明,保持冷静,这里是审讯场所,禁止大声喧哗、辱骂他人,如若继续扰乱审讯秩序,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约束管控,并且该行为会作为从重处罚的情节记录在案,你清楚后果。”
可裴凯明此刻已经被偏执的怒火裹挟,完全听不进民警的警告,他死死盯着站在灯光阴影处的季令仪,目光里没有半分过往夫妻间的情分,只剩下被贪欲落空之后的怨恨与扭曲:“我哪里做错了?我不过是跟你要点钱过日子罢了!
你现在跟着慕权吃香喝辣,住着大平层开着豪车,手里攥着大把资产,两个儿子一个个出息体面,反观我呢?离婚之后我孤苦伶仃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日子过得紧巴巴,我找我的前妻、找我亲生儿子拿一点接济,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凭什么警察要把我抓进来?凭什么所有过错都要算在我头上?!”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偏袒机灵一!”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不甘与嫉妒,他扭动着被铐住的手臂,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门口随后跟进来的裴亿年与裴彻,还有并肩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慕权,恨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机灵一偏心眼,从小到大凡事都护着这两个孩子,离婚的时候分财产处处算计我,生怕我多拿一分一毫;慕权仗着有钱有势横插一脚,抢走我的老婆,还要处处防着我,想方设法打压我;就连我自己的亲生骨肉,胳膊肘往外拐,跟着外人一起对付亲爹!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错的根本就不是我,是你们所有人联手针对我,把我逼到无路可走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季令仪站在原地,后背微微绷紧,原本压下去的酸涩情绪被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控诉搅乱,她攥紧掌心,指尖掐进肉里,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裴凯明,我们离婚是十几年前就走完全部法律流程的,法院判决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婚内共同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归属全部依法判定,我没有亏欠你半分钱财,更不存在算计你财产一说。”
“离婚之初我念在夫妻一场,也念在你是两个孩子生父,主动私下转账给你一笔数目不小的补偿金,足够你安稳谋生开店、维持日常生计,是你自己好逸恶劳不愿踏实工作,挥霍一空之后,才开始无休止上门索要钱财。
第一次开口要钱,我念旧情给了;第二次第三次,我明确拒绝,你就开始堵在学校门口骚扰裴彻裴亿年,跟踪我的出行路线,发威胁短信恐吓我们一家人,这些证据全部留存完整,不是凭空捏造。”
裴凯明压根不愿意听这些解释,粗暴地打断季令仪的话,脑袋用力摇晃,强光之下他面部表情愈发狰狞:“少拿法律文书压我!
法律还讲人情伦理!
我是裴彻和裴亿年的亲生父亲,血缘这层关系断不掉!
子女赡养生父本就是义务,我没有劳动能力、生活困难,他们出钱赡养我理所应当,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敲诈勒索了?分明是你们铁石心肠,忘本不孝!”
裴亿年往前踏出一步,手里攥着厚厚一沓证据材料,眼镜镜片反射着审讯灯刺眼的白光,他翻开最上面一页打印出来的短信截图,一字一句念出上面裴凯明发送的威胁内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事实,逐条逐条拆解开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梳理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首先,您不存在丧失劳动能力、无法独立谋生的客观情况。
离婚后您拿到补偿金,开过餐馆、做过建材中介,每一次都是因为自身赌博、酗酒、胡乱挥霍积蓄,主动放弃经营,并非外力导致失业困顿。
我们兄弟二人从来没有拒绝过合理范围内的赡养帮扶,前两年您生病住院,医药费是我主动垫付结清,陪护也是我抽时间轮流照看,这笔医院缴费单据我现在就可以出示。”
裴亿年翻到第二页纸张,上面是小区物业调取的监控视频截图,画面里裴凯明蹲守在单元楼楼下,一守就是数个通宵:“可您是怎么做的?病愈出院不到半个月,就上门索要五十万,说是要全款购置商品房,我们表示无力一次性拿出巨额款项,提议按月给予基础生活费,您当场翻脸砸碎入户玄关摆件,当着邻居的面造谣污蔑我母亲婚内出轨、品行不端,刻意败坏她的名声。”
“第二次,您堵在我哥裴彻公司楼下,拦住往来客户当众拉扯纠缠,扬言如果当天转账二十万,就大闹公司办公区,影响正常运营,逼迫我哥私下转钱了事;第三次,您伪造借条,谎称在外欠下高利贷,若是三天之内凑齐八十万还款,就会被放贷人员追债报复,以此胁迫我母亲挪用慕氏集团旗下项目备用资金,这种以虚构事实胁迫他人交付财物的行为,已经完全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依法办事,不存在任何刻意针对。”
裴亿年一页页翻动材料,每一条证据对应一件具体事件,时间、地点、人物、转账流水、录音录像全部完整闭环,没有一处模糊含糊:“去年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在过节,您翻墙进入院子,撬开储藏室门锁搬走贵重藏品变卖换钱,物业报警之后,考虑到亲属关系,我们撤案不予追究盗窃责任,只口头警告劝导,可您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认为我们心软好拿捏,索要钱款数额一次比一次庞大,被拒绝就进行人身威胁,扬言要伤害我们身边亲近的人。”
“我们兄弟二人从没有一刻否认过您生父的身份,也愿意承担法定赡养义务,法定赡养仅指保障您基本衣食住行医疗刚需,绝非无底线纵容您肆意挥霍、贪得无厌的索取。
您把理所应当的帮扶当成可以无休止压榨的筹码,把血缘亲情当成要挟勒索的工具,走到今天被刑事拘留等待公诉判决这一步,从头到尾每一步选择都是您自己做出来的,没有任何人逼迫诱导。”
一大段条理分明的陈述说完,审讯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头顶探照灯轻微的电流嗡鸣声响。
两名民警低头翻阅着裴亿年递上来的证据卷宗,对照着前期取证笔录逐一核对,频频点头确认信息吻合。
裴凯明被这番实打实的证据罗列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可以歪曲辩驳的切入点,那些短信、监控、转账记录、报警回执全部摆在眼前,铁证如山,他没法再一口咬定是旁人刻意构陷。
强光照射下,他脸上的嚣张气焰一点点褪去,挣扎扭动的动作也慢慢停滞下来,手腕不再用力挣动手铐,胸膛起伏的幅度放缓,原本嘶吼的嗓音低沉下去,可心底深处的偏执依旧没有半分消解。
他沉默约莫半分钟,喉结滚动几圈,再次抬眼看向季令仪,眼神里带着强词夺理的固执,依旧执拗地把所有过错推到季令仪身上:“就算这些事情我全都认,归根结底根源还是在你季令仪身上。
如果不是你当年执意要跟我离婚,好好守着家庭过日子,怎么会闹到父子疏离、夫妻反目?你执意改嫁慕权,让两个孩子跟着继父生活,淡化原生父子父女的牵绊,才让孩子们对我越来越冷淡,不愿意尽孝心,不肯给我钱花。
是你从根源上拆散这个家,错的源头就是你,我只是被这件事逼得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这番强盗逻辑般的论调,让一旁全程旁观的慕权微微蹙眉,他往前半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感,没有过激指责,只是客观点明事实:“离婚是夫妻双方感情彻底破裂后的合法选择,当年婚姻存续期间,你长期酗酒家暴、频繁欠下外债拖累家庭,季令仪多次提出沟通协商,你始终拒绝改正,甚至动手伤人,法院才判决准许离婚,并非季令仪单方面无故背弃婚姻。
我与季令仪组建家庭,是在离婚判决生效多年之后,完全符合法律与公序良俗,不存在插足破坏婚姻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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