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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公安分局刑侦办案区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混着冷硬金属的味道,白炽灯嵌在吊顶里,光线惨白地往下砸,把每一寸墙面、地砖都照得毫无遮掩,连人脸上藏不住的情绪褶皱都会被无限放大。
厚重的钢制审讯室大门闭合时会发出沉闷且带着锁齿咬合的“咔嗒”
声响,这道声响像是一把钝刀,硬生生割裂季令仪维持了许久的平静生活,将她强行拖拽进一段早已想要彻底埋葬的过往里。
两名身着制式警服的民警一左一右站在季令仪身侧,没有粗暴拖拽,只是按照法定传唤流程,语气公事公办地告知传唤缘由:“季令仪女士,涉案人员裴凯明涉嫌敲诈勒索、多次恶意索要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且情节恶劣,现已依法刑事拘留,现阶段需要你作为案件关键关联人,配合我们进入审讯室进行询问取证,请你务必如实陈述相关情况,不要隐瞒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细节。”
季令仪身上还穿着日常居家的素色针织长裙,外套随意搭在手臂弯处,指尖微微蜷缩,指腹抵着外套布料,凉意顺着布料纹路钻进皮肤里。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只是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像漂浮在空气里的柳絮:“我知道了,我配合调查。”
她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裴凯明这个人骨子里的贪婪与偏执从来就没有半分收敛,哪怕和她离婚多年,看着她改嫁慕权,两个亲生儿子裴彻、裴亿年跟着母亲过上安稳日子,非但没有半分愧疚与放手,反而像是盯上了一块可以无限压榨的肥肉,隔三差五就以生父的身份上门纠缠,开口便是大额钱款,被拒绝之后就言语威胁、造谣生事,甚至暗中跟踪骚扰,一步步越过法律底线,最终把自己送进了这四面都是防撞软包的审讯室。
民警推开审讯室外侧的等候会见隔间门,示意季令仪先在此等候登记信息,后续再分批进入主审讯室核对笔录。
隔间面积狭小,一张长条塑料长椅靠墙摆放,桌面是磨砂防刮材质,墙上贴着审讯纪律与权利告知书,白底黑字,字字冰冷刻板。
季令仪刚在长椅上坐下不到三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两道错落却同样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慕权低沉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不用着急,流程走正规手续就好,我已经联系好了随行律师,不会让你被无端刁难,也不会让裴凯明借着审讯的由头胡乱攀咬污蔑。”
慕权走在最前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商务西装,袖口纽扣扣得一丝不苟,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商场谈判时的凌厉锋芒,只剩下稳妥的护持感。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季令仪的肩膀,动作克制又充满保护欲,目光扫过审讯室紧闭的主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裴凯明的品性低劣,只是顾及季令仪心里那点残存的、碍于过往夫妻情分与孩子生父身份的情面,没有赶尽杀绝,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如今触犯刑法被羁押,纯属咎由自取。
紧随慕权身后的是裴亿年与裴彻兄弟二人。
裴亿年身形偏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压着层层叠叠的怒意与疲惫,他手里捏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材料,纸张边缘被指尖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里面是这些年裴凯明每一次上门索财、短信威胁、线下骚扰的证据截图、转账记录、小区监控调取凭证、报警回执单,每一页都清清楚楚记录着裴凯明步步越界的全过程。
他平日里性子更偏向内敛理智,习惯用逻辑梳理前因后果,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下颌骨棱角分明,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裴彻走在弟弟身侧,他比裴亿年身形更挺拔,气场外放得多,一身黑色连帽卫衣搭配工装长裤,帽檐压得略低,遮住大半眉眼,露在外的下半张脸唇线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
他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只是目光死死锁着那扇关押裴凯明的审讯室铁门,沉默得像一块蓄满寒冰的巨石。
旁人或许会觉得兄弟二人里只有裴亿年情绪激动,裴彻始终淡漠安静,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明白,裴彻越是沉默寡言,心底积攒的恨意与割裂感就越是汹涌浓烈。
“妈。”
裴亿年率先走到季令仪面前,放软了语气,将手里的证据袋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些所有证据我们全部整理完毕,警方那边已经接收备案,等会儿进去问话,你不用刻意回忆拼凑,直接照着事实说就可以,不用害怕,我和哥还有慕叔叔都在这里,不会让他颠倒黑白往你身上泼脏水。”
季令仪抬眼看向两个血脉相连的儿子,眼眶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抚了抚裴亿年的手背,又望向一言不发的裴彻,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辛苦你们两个了,本来不该让你们掺和进这些糟心事里,是妈妈没有处理好早年的婚姻遗留问题,连累你们跟着烦心。”
“跟您没有关系。”
裴彻终于开口,嗓音偏低,带着一丝磨砂质感的冷硬,“错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是他贪得无厌,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和任何人无关。”
慕权拉开长椅在季令仪身旁落座,抬手替她拢了拢被走廊穿堂风吹乱的鬓发,慢条斯理开口调节着略显紧绷压抑的氛围:“先别先陷入情绪内耗,审讯有规定时长,咱们按照公安的安排分批进去,我作为家属陪同人,全程可以旁听询问环节,律师也在办案区外随时待命,一旦裴凯明在审讯中恶意诬告、人身攻击,律师会立刻出具法律文书提出异议,不会让场面失控。
裴凯明涉嫌敲诈勒索金额经初步核算已经远超立案标准,公安机关初步量刑参考已经明确,不出意外刑事拘留期满后会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最终判决服刑半年,刑期结束后依法释放,在此期间你们有且仅有这一次会见配合取证的机会,之后非法定探视日期,没有办法再见面。”
这番话直白地把结局铺陈在所有人面前,半年牢狱,是裴凯明为自己的贪婪付出的最低代价。
隔间外负责对接的民警推门进来,拿着传唤笔录本核对人员信息:“季令仪女士,现在可以进入一号审讯室进行询问,其余家属暂时在等候区等待,一轮询问结束后可以按顺序申请短暂会见,注意会见期间禁止传递物品、禁止教唆串供,只能进行事实陈述与案情核对,违规会直接终止会见资格。”
季令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跟着民警朝着主审讯室走去。
厚重铁门被向内拉开一条缝隙,刺眼的室内强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里面传来桌椅碰撞的哐当声响,紧接着就是裴凯明嘶哑暴躁、隔着门板都清晰刺耳的怒吼,像一头被关进牢笼里恼羞成怒的困兽,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甘与怨毒。
审讯室内部空间狭小逼仄,墙面全部包裹浅灰色防撞软包,正中央摆放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审讯桌,桌子一侧是两名办案民警的座位,另一侧是专门用于羁押涉案嫌疑人的约束座椅,座椅两侧配有金属铐环,牢牢锁住裴凯明的手腕与腰腹,限制住他大幅度挣扎的动作。
头顶的强光探照灯直直打在裴凯明脸上,光线太过强烈,刺得他瞳孔下意识收缩,可他丝毫没有低头避让,脖颈用力前伸,肩膀剧烈耸动,手腕被手铐勒出一圈泛红的印记,他拼尽全力扭动身躯,金属手铐和座椅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咯吱”
声响,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怒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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