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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走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从镇头通到镇尾,路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几家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烛光。
镇子边上有一个小小的村庄,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槐树旁边是一间普通的农家院子,院墙是用碎石块垒起来的,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尹卿衣就在这个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他认得这里。
经年前,他的第三个徒弟,那个自散修为下山娶了凡人姑娘的方之从,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如今他又站在了这个院子前,已经物是人非。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只是院墙上的藤蔓比当年更密了,层层叠叠地堆在墙头,像是一床厚厚的棉被。
院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屋里亮着一盏油灯。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一只老黄狗趴在屋檐下,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搁回爪子上,没有叫。
屋门也开着,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屋里很简单。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口米缸,灶台上有半锅没喝完的米粥。
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已经很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落落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岁月的痕迹。
他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对着房梁,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床边坐着一个同样苍老的老妇人,头发灰白,佝偻着背,正在用一把木梳给老人梳头。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梳断了任何一根白发。
尹卿衣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老人。
他想起这个徒弟跪在春峰的桃树下,说他想下山,想和那个做炊饼的姑娘过日子。
他想起自己说“好”
的时候,徒弟脸上的表情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感激,像是在感激他没有挽留。
其实那个时候他可以挽留的。
他可以多说几句,可以问一问徒弟心里的结到底是什么,可以告诉徒弟不必成为他这样的人,可以告诉他修道修的不是师父的道而是自己的道。
但他只是说——“好”
。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多说几句。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徒弟自己的人生,不该由他来插手。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道本来就是要自己找的,找不到便是缘分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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