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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柿子树在雨里动了一下,雨打柿叶,哗的一声泼出一阵水响。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握在手心里慢慢揉成一团。
墨还没干透,团起来时在掌心蹭了一道淡淡的青。
他把那团纸压进砚台旁边的窄缝里。
那条窄缝原本是书案嵌板的一道缝隙,被他久而久之当成了藏废纸的地方,里头已经塞了好几团,干了的,软了的,都挤在那里。
他重新铺纸提笔,继续抄律令。
就这样写了小半个时辰,他停下来把笔搁进笔架。
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更细,把书案上那圈光缩小了一点,照着他手边的墨砚,也照着砚台角上那截压废纸的边缘。
他把那方竹纹帕子从书案角拿起来,收回了衣襟里。
贴着心口,有点暖。
外头雨声把什么都盖住了,盖得很干净,像一层帷幕把书斋和外头隔开,只剩灯,只剩桌,只剩他对着半页律令,一个字也没再写。
他坐回书案前,把律令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去书架上找了一本诗集。
是他自己抄录的,各朝各代写竹的诗,按年代理在一处抄成一册。
有时候对着这些抄来的句子,他会想,这些写竹的人究竟见过什么样的竹,才写得出那些字。
大多数人写竹,写的是高洁,写的是节,写的是傲骨。
写来写去,都是写给别人看的竹。
他把那册诗翻到中间,看了一页又翻回来合上,搁在书案上。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不是律令,是随手写的:
“残荷正好——残了,但还在水里。”
他看着这几个字停了一会儿,把那页纸叠起来压在砚台底下。
灯芯需要剪一下了。
火苗开始跳,偶尔冒一点细小的黑烟,弥散在灯罩里。
他把灯剪了,火苗稳下来,屋里重新安静了。
天井里,雨已经停了。
柿子树叶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落,落在青砖上,声响比刚才稀疏,比刚才轻,是雨后特有的余音。
他在灯下又坐了一会儿,才去吹灯躺下。
他很久没有睡着。
睡前最后想起的,是巷口那一句自己说出口的话——绣的是那根竹为什么还活着。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看的是帕子,想的却不全是竹。
而砚台旁那道窄缝里,新添的那一团废纸,在黑暗里慢慢舒展开了一点。
揉皱的纸面松动,露出里头被揉住的半截线条。
那上头画的,是一茎瘦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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