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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眼眶发涩,赶紧眨了两下,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九条尾巴中的一条,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
浮梦从屋里探出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抿着嘴笑了,没有出声。
她转身去翻药箱,一边翻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曲子在梅林间飘来荡去,和风铃声搅在一起,像一把软乎乎的刷子,在极霜山那些锋利的记忆上轻轻扫过。
映秋抱着那只青瓷碗,坐在池塘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第一次觉得——或许千年后的这个世界,也不全是她想的那样。
浮梦抱着药箱跑回来的时候,映秋已经把梅子汤喝完了。
碗底还剩两片薄荷叶,绿莹莹地贴着青瓷,像两片小小的荷叶。
她把碗轻轻放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这是她千年来第一次用“放下”
而不是“摔碎”
来结束一件事。
“来,先把湿衣裳换了吧。”
浮梦从药箱底下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淡青色衫子,面料软得像一片云,“这是我的旧衣裳,可能有点短,你先凑合穿。
你比我高半个头呢——不过你腰比我细,应该塞得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把衣裳搭在膝盖上,然后伸手去翻药箱找金疮药。
那个角度刚好够得着映秋耷拉在水面上的九条尾巴。
其中一条银白色的尾尖正无精打采地垂在池塘边,湿漉漉的毛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尾尖上还沾着一片粉色的梅花瓣,可怜巴巴的。
浮梦是个手快的人。
她在家里给花草换盆时,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上手。
这会儿她也没多想,顺手就捏住了那条尾巴尖,想把那片梅花瓣摘掉。
“咝——”
映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
她的整个脊背弓了起来,九条尾巴在同一瞬间炸开,毛茸茸地蓬成一团巨大的银白色扇面,水珠从炸开的毛发间四溅开来。
她的狐耳笔直地竖起来,耳尖的霜色绒毛根根分明,像是两支拉满的弓。
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灰蓝色的虹膜里翻涌着危险的光。
那声“咝”
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近乎本能的警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比猫更激烈,因为狐狸的尾巴连着的不只是神经,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浮梦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离那片梅花瓣只剩一寸。
她的笑容定格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瞪大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她迅速把手缩了回来,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倒车入库,小心翼翼不给墙面刮出印子。
然后她把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像个小学生认错似的,使劲绞着手指。
“对不起。”
浮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个调,“我不知道——我没想那么多。
狐狸的尾巴和耳朵是不是……不能随便碰?”
她的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我又不知道你至于吗”
的抱怨,只有一种真诚的、带着点懊恼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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