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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的尾巴替他说了。
偃风始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院子里的、不打算移动的树。
他的目光从攸宁的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剪刀上,从剪刀上移到她身后的梅树上,从梅树上移到浮梦的脸上,最后落在浮梦耳后那几缕散落的碎发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浮梦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但他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片被踩碎了的梅花瓣。
“我不会说出去。”
偃风说。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落在棉被上,声音不大,但你知道它很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浮梦,也没有看任何人,他是对着自己脚尖前那片梅花瓣说的,好像那片花瓣才是需要听到这句承诺的人。
纶潇愣了一下,看了偃风一眼,然后也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犬耳跟着晃了两下。
“我也不说。”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不像那个在食堂里大声讲笑话、把酸梅汤喝得咕咚咕咚响的纶潇了,像一个在长辈面前收起了所有毛躁的、懂事的晚辈。
浮梦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像是松了一口气又不敢松得太彻底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让你们为难了,想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太轻了,轻得像梅枝上那些正在飘落的、快谢完了的花瓣,还没落地就被风吹走了。
她没有说。
她转过身,从石桌上拿起那篮红薯,走进屋里,把红薯放在灶台边。
然后她端了三碗茶出来,一碗递给纶潇,一碗递给偃风,一碗捧在自己手里。
茶是凉的,早上泡的,浮梦出门前放在桌上忘了收。
凉茶入口有些苦,苦过之后有一点淡淡的回甘,像陈皮,又不像。
纶潇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他蹲下来,把茶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碗,拇指在碗沿上慢慢地画圈。
他的犬耳已经不抖了,但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半竖着,像两个在偷听墙角的、不太专业的密探。
“她……”
纶潇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攸宁一眼。
攸宁还在剪枝,她已经剪完了枯枝,正在剪那些交叉挤在一起的细枝,咔嚓,咔嚓,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像一个在缝衣服的人,一针一针地缝,不急不躁。
她的尾巴已经从手腕上松开了,垂在身后,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柔和的光。
“她一直住在这里?”
纶潇问。
“嗯。”
浮梦说。
“你——”
纶潇又犹豫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你早知道了?”
浮梦喝了一口凉茶,苦的,她抿了抿嘴唇,把茶碗放在膝盖上。
“嗯。”
她说。
纶潇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的茶叶梗。
茶叶梗在深褐色的茶汤里打转,转了两圈,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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