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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攸宁说。
声音不大,不是问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正确的事实。
浮梦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攸宁身边,从竹篮里拿起那根被剪下来的、还挂着两朵半开梅花的细枝,举到眼前看了看。
花瓣是粉白色的,花心带着一点淡黄,还没有完全展开,像两个在睡梦中微微张开了嘴的、还不知道天已经亮了的婴儿。
“这枝我拿回去插瓶。”
浮梦说,把那根细枝握在手里,转身走进屋里,翻出那个青瓷小瓶,装了水,把花枝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青瓷瓶上,落在粉白色的花瓣上,落在浮梦的手指上。
她的指尖有刚才搬红薯时沾上的泥土,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她没有洗,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那枝花。
攸宁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剪刀,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跟进去,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根她没有接住的枝条。
枝条上的花瓣已经被泥土弄脏了,边缘卷了起来,像一个人皱起了眉。
她蹲下来,把那根枝条从泥里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花瓣上的泥,擦不干净,又擦了擦,还是擦不干净。
她把枝条放在竹篮里,和那些干净的枝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剪枝。
咔嚓,咔嚓。
梅园外面,纶潇和偃风已经走远了。
纶潇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把碎石子踢得噼啪响。
偃风走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像在量路。
走了一段,纶潇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偃风。
“你不问我什么?”
纶潇说。
“不问。”
偃风说。
“你不觉得——”
纶潇想了想措辞,“觉得浮梦不该瞒着我们?”
偃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路边一棵老梅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皴裂如老人的手背,裂缝里长着青苔,摸上去湿湿的,滑滑的。
他的手指在树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她瞒着,有她的道理。”
偃风说,“道理不用我们知道。”
纶潇站在原地看着偃风的背影。
偃风的衣裳还是那身水蓝色的,洗得发白的,但熨得很平整,连领口的褶皱都一条一条地捋平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永远不会弯的、不需要任何人搀扶的人。
纶潇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浮梦,是为偃风。
他想起了偃风看浮梦的眼神——在云栖坪的食摊上,在洛泽门后山的竹林里,在刚才那个院子里,偃风看浮梦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站在路边,看着一个人从远处走来,又从近处走远,树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它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看着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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