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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河看了她一眼。
攸宁没有看她。
攸宁在看湖面上的白花水莲,看那些花瓣上滚来滚去的、不肯落下去的水珠。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透明,颧骨下方有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像一幅用极淡的墨画出来的山水画,山是远的,水是近的,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看不清的雾。
沈清河把目光收回来,也看着湖面。
她想说“这湖漂亮吧”
,又觉得这句话太蠢了,湖就在那里,漂不漂亮谁都能看见,用不着她说。
她想说“我从小就在这个湖边长大”
,又觉得这句话像是在炫耀什么。
她想说“你来了我很高兴”
,又觉得这句话太重了,重到说出来会把现在这个轻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浮在空中的时刻压碎。
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蹲下来,把手指伸进湖水里,拨了一下水面。
水面上起了一圈涟漪,慢慢荡开,荡到一朵白花水莲的底下,花晃了晃,像是被人挠了一下痒,忍不住笑了。
攸宁看见了。
她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她蹲下来,也把手伸进了湖水里。
水是凉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是那种从泉眼里刚冒出来的、带着地底温度的、像一个人还没睡醒时体温的那种凉。
她的手指在水里张开,又合拢,张开,又合拢,像一朵在水下呼吸的、没有颜色的花。
沈清河看着她手指的动作,看着那些苍白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水下慢慢地张开又合拢,看着指甲盖上那一点点淡淡的、像月牙一样的白色。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快到她不得不微微张开嘴呼吸,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需要重新学习呼吸的鱼。
“你头发上有水草。”
攸宁说。
沈清河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一团滑溜溜的、绿色的东西,缠在左边的辫梢上,和蓝色丝带绞在一起。
她扯了两下,没扯动,又扯了两下,丝带快要松了。
“别动。”
攸宁说。
沈清河不动了。
她蹲在湖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个被老师点了名的、正在等待提问的学生。
她感觉到攸宁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辫梢,凉凉的,轻轻的,像一只蝴蝶落在花上,翅膀还没有完全合拢,还在微微地、试探性地扇动。
攸宁把水草从她的辫梢上摘了下来,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她慢,是因为那根水草缠得太紧了,她怕扯散了沈清河的辫子,就一根一根地、像解一道打了死结的绳子一样,慢慢地解。
水草被摘掉了。
攸宁把水草扔回湖里,水草漂在水面上,绿绿的,弯弯的,像一条在晒太阳的、懒得游的小蛇。
沈清河的辫梢还留着攸宁指尖的温度。
那种温度凉凉的,和湖水的凉不一样。
湖水的凉是湿的,攸宁指尖的凉是干的,像一块被放在阴凉处很久了的、没有被太阳晒过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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