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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觉得疼,也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好像那些枝条不是障碍,只是这条路上本来就有的、不需要在意的东西。
她走到了没有路的地方。
一条小溪横在她面前。
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石头是灰白色的,圆圆的,被水磨得光滑如卵。
水从上游流下来,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山间散步,不赶时间,也不需要在什么地方停下来。
攸宁脱了鞋——不,她没有穿鞋,她一直赤着脚。
她踩进溪水里,水没过了脚踝,凉凉的,不冰。
水底的鹅卵石硌着她的脚底,圆圆的滑滑的,像在给她按摩。
她沿着小溪往上游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又一个时辰。
太阳从山脊上滑了下去,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山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暗得很快,像有人在天上慢慢地拧一盏灯的开关,拧一点,暗一点,再拧一点,再暗一点,拧到最后,全暗了。
月亮升起来了。
攸宁走在月光下。
她的头发被树枝刮散了,披在身后,发尾沾了水,一绺一绺的,像刚洗过还没干。
她的衣裳被灌木刮了好几道口子,袖口破了,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一个在黑暗中走路走了很久的、已经不需要光也能找到路的人。
她看见了那棵乌桕树。
树很大,大到她站在树底下仰起头,只能看见黑黢黢的树冠和从树叶间漏下来的、碎银子一样的月光。
树干粗得三四个人合抱都抱不拢,树皮皴裂如老人的手背,裂缝里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蕨类的叶子卷卷的,像一个个还没有写满的、被人随手揉皱了又摊开的纸团。
树身上有一个洞。
洞口朝东,月亮从西边升起来的,月光照不进洞里。
洞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像一个张开了嘴的、不说话的人。
攸宁站在洞口,没有进去。
她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地上。
她的影子很瘦,很长,像一根被人随手插在地上的、快要被风吹倒了的竹竿。
“进来吧。”
一个声音从洞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年轻了,也不老,像一条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磨圆了,表面光滑了,但你还是能看出它原来是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
攸宁弯腰,走进了洞里。
洞不大,比她想的小得多。
里面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铺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被子。
洞壁上挂着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光晕昏昏沉沉的,把整个洞泡在一种旧照片似的、暖暖的、让人想打瞌睡的色调里。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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