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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西街的东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街中间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裳,头发披着,没有梳辫子,散在肩上。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攸宁走过去,脚步很轻,赤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
沈清河抬起头,看见攸宁,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很轻,像一盏被人拧大了灯芯的油灯,火苗晃了晃,稳住了。
“你怎么出来了?”
攸宁问。
沈清河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堵着东西,说不出来。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攥着一张纸,纸被她攥皱了,边角从指缝里露出来,发黄的,像一块放了很多年的旧布。
“有人塞给我的。”
沈清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去摸墙、摸到了墙、但墙是湿的、凉的、滑的、不像墙、像什么东西的皮肤的那种抖,“在窗户里,从窗户缝里塞进来的。
我起来的时候,它躺在地上。”
攸宁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是宣纸,生了,很软,边角卷着。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不大,墨很淡,像一个人在很久以前用快要干了的笔写的,写的时候手在抖,墨迹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干了之后又被水泡发了的河,该断的地方没断,不该断的地方断了。
“子时,城隍庙,来见我一个人。
不来,你身边的人会替你来的。”
攸宁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你不该一个人出来。”
“我怕吵醒你们。”
沈清河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指望别人听见。
“我本来只是想出来看看,就回去。
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攸宁没有接话,转过身,朝客栈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偏过头。
“走吧,先回去。
把偃风和纶潇叫起来。
浮梦也醒了。
我们去城隍庙,看看到底是谁在作祟。”
沈清河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拉住了攸宁的袖子。
没有用力,只是拉住,像一个小孩子在下山的时候拉住前面人的衣角,不是怕摔,是要知道前面有人在。
攸宁没有回头,脚步慢了一下,慢得很轻,轻到像一个人把端在手里的、烫嘴的茶吹了一口,吹完了,茶还是烫的,但你吹过了,你知道你吹过了,茶知不知道无所谓。
沈清河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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