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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剑横在身前,霜花在剑刃上结了厚厚一层,厚到剑刃变成了白色,像一根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还冒着寒气的、不会融化的冰棍。
“你刺它的右后腿。”
攸宁的声音从浮梦身后传来。
她走到浮梦旁边,伸出手,从浮梦手里拿过了那柄冰剑。
浮梦没有拒绝。
攸宁把剑握在手里,掂了掂,剑太重了,她的手腕沉了一下,又抬起来了。
她不用剑。
她从来没有用过剑。
但她会扔。
她转过身,朝蛊雕的右后腿走了过去,走了三步,停下来,把剑举过头顶,像扔标枪一样扔了出去。
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又快又直,剑尖刺进了蛊雕右后腿的膝窝,比浮梦刺左边那一剑更深,深到剑刃从另一边透了出来,剑尖上挂着一滴黑血,血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像一颗被串在剑尖上的、黑色的、不会发光的珍珠。
蛊雕的右后腿也弯了。
两条后腿同时弯了下去,膝盖着地,砸在地上,咚的一声,比第一次那声更响,响到整条街的瓦片都震了一下,有几片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地上,碎了。
蛊雕跪在了地上。
不是跪一条腿,是两条后腿都跪了。
它的身体往后沉,前腿还在撑着,但撑不住了,身体在往下滑,像一座山在眼前坍塌,不是慢慢地塌,是从中间裂开,裂成几块,几块又裂成几百块,几百块又裂成几千块,几千块碎石头从山顶滚下来,灰尘扬起,遮住了月亮。
魍魉的笑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像被人一巴掌打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是笑了,是僵住了。
它的嘴角还咧着,牙齿还露着,但那咧和露已经不是高兴了,是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就让它留在那里、等人走光了、灯灭了、天亮了、它自己会干、会裂、会碎、会掉的、不急、不用管的那种僵。
它看着攸宁。
攸宁已经把剑拔了回来,剑在她手里滴着血,血滴在地上,嘶嘶地冒白烟。
她把剑还给浮梦,没有看魍魉,魍魉看着攸宁,看了很久。
“你不是人。”
魍魉说。
声音变了,从细细的、嫩嫩的、像小鸡叫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声音,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说了一句话,话从井底升上来,经过很长很长的黑暗,终于到了井口,人听见了,但听不清,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知道那个人还在井底,还没有死。
“你是妖。
你身上的味道——我闻过。
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
它停了一下,眼睛的缝张开了。
那是攸宁第一次看见魍魉的眼睛。
不是绿光,是眼睛本身。
瞳孔是竖着的,琥珀色的,像猫的眼睛,但比猫的眼睛更深,更亮,像两颗被放在神龛上很久的、被人拜了很多年的、上面落了一层灰、但擦干净之后比新的还亮的琉璃珠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怒意,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东西——光。
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光,不是太阳,不是月亮,是灯,是有人点了一盏灯在等他。
他不认识点灯的人,不知道点灯的人为什么等他,但他看见了光。
光在那里,他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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