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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山的天光永远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灰白。
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昼夜交替的痕迹,像是时间在这里被人抽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挂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悬着,叫人心底无端生出一种绵长的疲惫感。
苏皖站在裂缝另一侧的草地上,踩了踩脚下的泥土。
草叶很厚,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是湿漉漉的腐殖层,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脊背上,底下有东西在慢慢地呼吸。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森林的气息是有的——枯叶、潮湿的树根、泥土深处翻上来的腥气——但这些东西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什么,甜丝丝的,像是熟透过头的果子搁久了从内里开始腐烂的那种甜,甜得有些腻人,腻得让人胃里隐隐地翻涌。
苏珍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攥着她的袖口,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苏珍的手心有点潮,是那种紧张出来的薄汗,指尖凉凉的。
"
阿姐,这里面怎么阴森森的。
"
苏珍压着声音说。
苏皖没有马上回答。
她正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谷地开阔,草近半人高,远处的山峦上长满了形状奇怪的树,枝干歪歪扭扭地往四面八方伸展。
天空是灰白色的,光均匀得有些过分,没有光源的方向,也没有阴影的角度。
她收回目光,往前方看去。
温柳儿站在最前面。
朱红色的衣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醒目得像一团烧在雾气中的火。
她微微抬着下巴,右手虚虚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姿态摆得十足十。
那枚鸽子蛋大的红玛瑙嵌在银色宽腰带的正中间,在灰白的光线里幽幽地发着暗光,像一只半阖的眼。
她的桃花眼缓缓扫过身后的每一个人,那目光轻飘飘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在苏皖脸上停了一瞬,又滑了过去,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温柳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温枝夏安安静静地站着。
素白色的劲装,银色腰带,白玉簪束着高马尾。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在晨雾里静静生长的白梅,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桃花眼温和地垂着,眼尾的弧度柔柔的,和温柳儿那双眼底的锋锐尖刻截然不同。
温柳儿和温枝夏身后站了六名水青色衣袍的弟子,三男三女,分属三个小家族。
加上苏皖和苏珍,拢共十个人。
十个人散在开阔的谷地里,稀稀拉拉的。
"
出发。
"
温柳儿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清亮而干脆,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式的从容,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站在这里的只能是我。
朱红色的背影率先迈步向前走去,衣摆拂过草叶发出沙沙声。
苏皖带着苏珍走在队伍中段,温枝夏走在最后面,素白色的身影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急不慢的。
路越走越窄。
谷地收拢成蜿蜒的山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枝叶把天光遮去了大半。
脚下的路从草地变碎石,又从碎石变裸露的岩面。
两侧的山壁越来越近,覆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潮乎乎的。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路忽然收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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