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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瞎琢磨的,”
李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没个章法。
您就当看个乐子。”
“看个乐子?”
李建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将那几页纸放回桌上,“小一万字,你让我当看个乐子?”
那叠纸在橡木桌面上滑开几寸,最上面一页正好对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缕光。
文章是英韩混搭,题目,《三松,从资本、产业链与地缘视角》。
李乐瞧着老李脸上的表情,估么着是自己写的时候,思维带入,又兴奋了点儿,潜意识里某种恶作剧般的冲动,就这么手一滑,这文章后半部分写得太抽象,且过于超前了。
如果看明白了,那就是借着合理推演,用学术话术,提前给三松写的讣告。
看老李这反应,怕是真看明白了,而且被其中过于刺激,诅咒般的结论给攮了一下。
李乐没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抿了一小口。
茶水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香。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大小姐心说,败家媳妇儿,单芽龙井,你给老狐狸,他喝得明白?
又偷眼瞄了瞄对面沙发上坐着的金敏俊和尹忠龙。
金敏俊面色如常,尹忠龙纹丝不动,眼神却有些发直,盯着茶几上那盆造型精巧的松树盆景,仿佛能从虬曲的枝干里看出怎么开花来。
待放下杯子时,发觉大舅哥抬起了头,目光在那叠纸和李乐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好奇的弧度。
“你们俩,”
这时,李建熙揉了揉眼,目光在金敏俊和尹忠龙脸上扫过,“都看过了。
什么感觉?”
金敏俊清了清嗓子,先看了眼李建熙,又转向李乐,慢条斯理的说道,“会长,李先生的文章……视角很.....独特。
我们内部讨论,习惯从产业链、技术路线、竞争对手这几个维度展开。
他这篇文章,是把三松放到更大的框架里。”
“他从社会结构、资本流动和全球产业链分工的宏观层面切入,分析了像我们这样体量的企业,在特定国家经济框架下可能面临的……结构性张力。”
“尤其是将企业,尤其是家族企业,不仅视为经济实体,更视为一种深深嵌入特定社会网络、政治结构和文化传统中的社会组织,这个视角,在我们内部的经济研究里,确实涉及不多。”
“就比如,我们意识到外资持股比例的问题,但通常将其视为历史遗留问题,或资本层面的既定事实。
李先生把它定义为结构性隐忧,上升到国家经济体量先天局限的高度,这个……很尖锐。”
“尖锐?”
李建熙念叨着这个词,嘴角微微扯了扯,“你怎么不说是危言耸听的?”
又看向尹忠龙,“忠龙,你说说。”
尹忠龙这才仿佛从盆景的微观世界里回过神来,呵呵笑了两声,声音浑厚,“会长,我这人搞技术出身,后来管工厂,再后来管事业部,对资本运作那些弯弯绕,懂得不多。”
“金院长说得对,角度很独特。
不过嘛,”
他笑了笑,看向李乐,目光里没有敌意,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在看一个提出了惊人设想的年轻后辈,“李先生,你这文章里,对公司电子业务的具体判断,可是有点……吓人啊。
手机业务全球溃败?显示面板优势不再?存储器业务也就能撑个十年八年?这……”
“还有,您说我们资源都往上走,半导体、面板投钱多,手机电视这些终端赚钱难,所以终端投入不够,迟早要出问题。”
他摇摇头,身子往前倾了倾,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我不是说你说的不对,只是这结论,跟我们现在感受到的市场温度,差距有点大。”
“对的是数字.....去年半导体营业利润占集团一半还多,LCD也有5%的边际利润率,可数字媒体部门是负5.8%,家电负5.5%。
这账谁都看得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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