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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倾向于只与观点相近的人交流,只接收印证自己既有立场的信息,从而使得真正意义上的理性辩论变得困难。”
之后,他提到了“计算机中介的沟通”
,提到了“算法”
可能对公共讨论构成的潜在威胁。
“技术本身是中性的,”
哈贝马斯强调,“但它所嵌入的社会结构和权力关系,决定了它被如何使用。
网络能否成为公共领域复兴的契机,取决于我们是否有能力,为理性讨论创造必要的制度保障和文化氛围。
这是摆在所有现代民主社会面前的共同课题。”
李乐略微调整了语气,使其更符合国内的学术话语习惯。
“技术是把双刃剑,关键看谁握着刀柄。
网络能不能变成咱们畅所欲言的公共论坛,得给它立好规矩,营造好风气。
这事儿,搁哪个国家都一样,是全世界共同的难题。”
他讲完这一段,发现台下许多人都在点头,不知是被老爷子的洞见所折服,还是被他的“翻译”
逗乐了。
哈贝马斯也似乎感知到了这种轻松的氛围,嘴角微微翘起,继续推进。
从文学公共领域,讲到政治公共领域。
从报纸、杂志,讲到后来广播、电视的兴起。
他论述道,随着资本的发展和福利国家的扩张,国家与社会之间的边界日益模糊。
公共领域,这个原本应该对国家权力进行批判性监督的“哨兵”
,其自身结构也发生了“转型”
。
商业化、集团化的大众传媒,不再仅仅是信息的传递者,更成了意见的塑造者。
公众,从参与讨论的主体,逐渐退化为被动的消费者、信息的接收者。
“公共性,一度是照亮黑暗的明灯。”
哈贝马斯的声音沉了下来,“如今,它却可能沦为粉饰门面的装饰,成为制造共识、操控舆论的工具。
当公共讨论的舞台,被金钱和权力所垄断,那个理性批判的声音,便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边缘。”
李乐在翻译时,将其解释为,“就是说,现代的大型媒体集团、公关公司,乃至一些掌握着传播渠道的权力机构,他们营造出的那种看似热闹、多元的公众讨论,骨子里,可能跟过去宫廷贵族们那种为了展示、为了表演、而非为了真正交流的社交活动,有着某种隐秘的相似性。
看起来热热闹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可真正能影响决策、能形成共识的理性交流,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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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解释,让台下许多学生露出恍然之色。
前排几位老先生的神色也微微变化,张世英先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演讲进入后半程,哈贝马斯开始将话题引向当代,引向互联网与新媒体技术带来的新变局。
他谈到,互联网,特别是以博客、论坛、即时通讯工具为代表的早期网络应用,曾一度让人们看到了“数字公共领域”
复兴的希望,更低的技术门槛、更去中心化的传播结构、更广泛的参与可能性,似乎为打破传统大众传媒的垄断、重建理性批判的公共空间提供了新的技术基础。
“然而,”
哈贝马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审慎,“技术的可能性,并不自动导向理想的现实。
新的媒介,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这时,哈贝马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听众,“那么,在今天,在互联网、社交媒体、移动通信技术重塑了人类交往方式的今天,公共领域面临着怎样的新境遇?它是在消亡,还是在转型?如果是转型,方向何在?”
然后侧过身,看向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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