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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德国总领馆和德国商会做东,包了艘船,要给哈贝马斯安排个黄浦江夜游。
老爷子叫了李乐,让他一块儿去,有地道的德国啤酒和酸菜大肘子。
李乐知道这到底是人家自己人的“内部联谊”
,自己一个翻译兼学生夹在中间,不合适。
摆摆手,“今晚有约了,博士您尽兴”
。
老爷子也没多劝,只拍了拍他胳膊,说了声“玩得开心”
。
晚上七点来钟,天已黑透,出租车在华师二村附近一条不算宽敞的街边停下。
李乐推门下车,湿热的风裹着路边大排档的油烟气扑面而来。
灯火阑珊处,各色招牌挤挤挨挨,“美极酸菜鱼”
几个红字在霓虹灯管缠绕下格外醒目,透着股家常的热闹与直白。
他刚站定,就瞧见一个人影从店门口那圈昏黄的光晕里颠颠儿跑过来。
还是那一头中分长发,眼镜片的那双小眼里,弥漫着一种“腼腆”
的笑意。
“小师叔!”
凌家栋跑到跟前,伸手要接李乐的包。
李乐一摆手,“打住,咱们各论各的。
你这师叔一叫,我平白老出去十几岁。”
凌家栋扶了扶眼镜,笑得有些憨,“那不行,尊师重道,这是规矩。
房师是我导师,您是他师弟,这辈分不能乱。”
“别扯这些虚的。
大师兄人呢?到了没?”
“到了到了,”
凌家栋连忙点头,侧身引路,“房师刚到,正在门口点鱼呢,让我等你。”
“至于么,走,瞅瞅去。”
李乐抬脚往店门口走。
这“美极”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牛肉馆和一家火锅店中间,像三个蹲在路边聊天的老汉,谁也不比谁阔气。
属于那种高校周边最常见的穷学生改善生活打牙祭的去处,墙皮刷成红色,桌椅都是那种做旧的老榆木式样,地上铺着绿色塑料防滑垫子,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正是饭点,里面闹哄哄坐满了人,一眼望去,或一对儿一对儿,或三五一桌,桌上堆着啤酒瓶和吃得狼藉的碗碟,空气里混杂着酸菜、辣椒、油炸和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服务员端着大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侧身挤过,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
唯一算得上特色的,是门口那个用白色瓷砖砌成的大鱼池,占了好大一块地方,池水被增氧泵搅得哗哗响,里面十几条草鱼正慢悠悠地游着,等待着被人挑选,卖的就是这个活鱼现杀的噱头。
李乐走过去,就看见大师兄房冲锋正站在鱼池边,还是副略显清瘦的样子,一手抱着膀子,一手伸着,正对着池子里指指点点,对旁边拿着长柄抄网、系着油腻围裙的小哥发话,“就那条,对,就那条!
溜边儿的那条,看见没?背鳍有点暗青色那条!”
小哥显然习惯了客人们的精挑细选,也不多话,依言将抄网探入水中,水流一阵搅动,精准地兜住目标,哗啦一声提出水面,一条丰腴的草鱼在网里奋力扭动,水珠四溅。
“这条?”
小哥提溜着网,朝房冲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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