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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卑微地生活
一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曹岳家的空气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不是那种安静祥和的宁静,而是一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死寂。
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你看着它,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断掉,但它偏偏不断,就那么一直绷着,绷得人心慌。
曹岳对刘建国的态度,从冷淡变成了嫌弃,从嫌弃变成了厌烦,从厌烦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的疲倦。
以前她还会骂他,骂他没能耐、没本事、不是个男人。
现在她连骂都懒得骂了。
骂有用吗?骂了十几年了,把他骂得越来越沉默,把自己的日子骂得越来越糟糕。
骂除了让自己更生气、让他更窝囊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但她也没办法对他好。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每次看到他,她就会想起那间小平房——那间她从来没有住过、却支撑了她十几年希望的平房。
那间房早就没有了,十几年前就没有了。
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再熬一熬,等拆迁就好了”
,全都是建立在谎言上的。
这种被欺骗的感觉,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她的心里,拔不出来,也锈死在里面了。
刘建国知道曹岳恨他。
他不怪她。
他甚至觉得她应该更恨他一些。
他每天小心翼翼地活着,像一只惊弓之鸟,时刻观察着曹岳的脸色。
她皱眉了,他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叹气了,他就想是不是自己又让她失望了;她不说话了,他就想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贼——不是偷东西的贼,而是一个欠了债还不清的贼,他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有自己的意见,不敢做任何可能惹她不高兴的事。
每天早上,曹岳还在睡觉的时候,刘建国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他先把客厅收拾一遍——茶几上的东西摆整齐,沙发上的靠垫拍松,地板扫干净。
然后去厨房做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凉拌黄瓜,偶尔蒸个鸡蛋羹,或者煎两个荷包蛋。
他把早饭做好,摆在餐桌上,碗筷摆好,然后去敲卧室的门。
“曹岳,饭好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温柔,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惹她不高兴,又怕声音小了叫她听不见。
曹岳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通常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乱着,脸没洗,牙没刷。
她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不说话。
刘建国坐在她对面,也吃饭,也不说话。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可能一个字都不说。
吃完饭,曹岳去换衣服、梳洗。
刘建国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
他洗碗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里里外外洗两遍,然后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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