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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身材窈窕。
时至今日,历经几世几劫,坐在新世纪的客厅,“太阳出来了”
,仿佛疯女人,仿佛疯女人的欣喜,这欣喜接通了少女时期的欣喜,在时间的最远处和最近处。
她趋窗俯瞰,只见一个女人企在街巷中间,手肘弯挽住一只桶。
她一句接一句大声唱:“太阳出来了喔嗬依嘿哟——”
然后她小步趋行,碎细的步子一路蹭蹭停停。
两条腿是直的,膝盖不能打弯,边行边按步子的节奏念叨:“边有人,行路来,有人,行路来……”
唱歌她可以唱长句,说话则仅得两三只音节。
细细的雨丝越来越密,她企停在街巷中间。
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来接她的桶牵她回家。
故事就开始了——
远照说,就系姚琼啊,冇认得出了咩(认不出了吗)?就系阿个文艺队演白毛女的。
那个行在大街上炫目的女人,那个你曾经多次翻墙去看她排练的女人,那个令你仰慕光芒四射的女人。
姚琼,一个骨瘦如柴的怪异老女巫占了这名字,从容貌到身姿,是这样判若两人。
有脑瘤,开了刀,精神出了问题。
安排在镇医院当清洁工。
沦落到最底层。
远照说,就系渠啊,阿个文艺队的姚琼啊,你冇记得咩,演白毛女的姚琼,她住文化馆时径我带你去过渠宿舍的。
她找我睇过病,讲渠白带太多,人又累,担心生病。
遥远的记忆翻涌,你记起,那房间地上的砖头,灰色的砖头有一块是松的,**的蚊帐竟然发黄了,床单粉红,西门口百货公司买的那种。
全然不像文艺队大明星的住处。
她的蚊帐和床单使她的光芒黯淡下去。
但那盏木质的道具油灯历历在目,县文艺队的道具,《白毛女》第一场喜儿端它出场。
那盏木头灯遥远而神圣。
它没有火而能发出光,我坚信舞台上的光不是来自那些悬挂在舞台前额上的大灯筒而是来自这盏神奇的木灯,因它在姚琼的手里,故两厢都到达了神话的边缘。
在舞台神奇的光(来自木灯)中,姚琼身上又诞生了一圈光轮,她成了人和神鸟的结合物,这鸟上身红下身绿,更多的时候她全身雪白,她的翅膀锯齿状,跟鸟完全重合。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这只神鸟跟随雪花来自遥远的北方。
我幼时胆大,成人后不敢进生地方,尤其那些大院大酒店高级商场,高级森严处,总是令我瑟缩。
幼年时在县城,不管何处,只要想到了抬腿就去,向来不会告知大人也不会找同伴。
我曾在夜晚黑走很远的马路去县城边缘缸瓦窑方向的那个大院的深处,穿过黑暗中的许多树木到文艺队的临时排练场地去看她们排练,我独自企在一旁傻看,将近九点才如梦初醒沿原路奔跑回到河边的沙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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